许敬之来访后的第三天晚上,谢令仪在书房里破译最后一页的残余数据时,院门响了。
不是裴渡来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亥时,府里的人都歇了。
谢令仪没有出去。她拿起铜哨握在手里——这是她入府以来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要吹。
院门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但不是鸦三的——鸦三走路没有声音。
是裴渡。
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还没睡?"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谢令仪从书房里走出来,看见他手里的食盒。"王爷这么晚——"
"刘婆子做了桂花糕。本王路过厨房,顺手拿的。"
顺手。摄政王深夜路过厨房,顺手拿了桂花糕,再顺手走到听竹苑。这个"顺手"的路线,要穿过半个王府。
谢令仪没有拆穿。她把食盒接过来,在石桌上打开。四块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王爷坐。"
两个人在月光下吃桂花糕。谢令仪咬了一口,愣了。
"咸的?"
"刘婆子说,苏州的桂花糕是甜咸口。她按你上次说的改了配方。"
谢令仪不记得自己跟刘婆子说过桂花糕的做法。她只跟青禾提过一次——"母亲做的桂花糕是甜里带咸的"。
裴渡记住了。然后他告诉了刘婆子。
谢令仪低头吃糕,没有说话。月光照在石桌上,把桂花糕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小小的,像四块玉。
"账册全破完了?"裴渡问。
"破了。七页全部出来。"
"总计?"
"萧崇十年间截留军饷漕银合计一百一十二万两。势力网涉及京城、淮安、扬州、苏州、独石口,二十余人。直接参与毒杀沈氏的有柳氏、柳安、赵崇安三人。先帝之死的线索指向萧崇和赵崇安,但证据链还不完整。"
裴渡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瑞字。"
谢令仪看了他一眼。"王爷也注意到了。"
"第七页里,瑞出现在萧崇上方。标注是金主、矿脉、宗室。"
"是。一个宗室,姓瑞或者代号为瑞,是萧崇背后的金主。萧崇向他借了五万两,以矿脉作抵。这说明萧崇的布局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有人在更高处给他撑伞。"
"你知道瑞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