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天还没亮,谢令仪和青禾就出发了。
鸦七已经在了——一个瘦小的"丫鬟",穿着粗布衣裳,脸圆圆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谢令仪注意到她走路时脚尖着地、重心偏低——这是练家子的步态。
"鸦七。"谢令仪叫了一声。
"姑娘叫我阿七就行。"鸦七的声音脆生生的,和普通丫鬟没什么两样。
"好。阿七,你会打算盘吗?"
鸦七愣了一下。"不会。"
"那路上我教你。闲着也是闲着。"
三个人从王府侧门出发,走了一段路到码头。裴渡安排的商船已经等着了——不大,但结实,是一艘走京杭运河的货船,船老大是王府的人。
上船前,谢令仪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天际线灰蒙蒙的,城墙的轮廓像一条沉睡的龙。
"走吧。"她转身上了船。
船顺着运河南下。春天的运河两岸柳色青青,桃花开了一路。谢令仪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从眼前掠过。
她想起母亲以前讲过的话——"苏州的春天,运河两岸全是桃花。你外祖父年轻时跑船,每次春天回来,船头都落满花瓣。"
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在谢令仪的记忆里越来越淡,最后和母亲的病容一起消失了。
现在,谢令仪站在船头,看着同样的桃花、同样的运河。她终于走上了母亲走过的路。
"小姐,"青禾从船舱里探出头,"您进来看看,我把账册放好了。"
谢令仪回到船舱。舱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她把行李归置好,铺开纸笔,开始整理接下来要做的事。
淮安——找孙怀安,拿漕运真实入库数据。查漕粮截留的具体手法和数目。
扬州——找外祖母联络的盐商,查盐运账目。
苏州——见外祖母,拿沈氏粮仓总账的线索。如果地契已经被外祖母的人取回,那就更好。
三条线,三个地方,预计需要一个半月。
船走了七天到淮安。谢令仪在船上没有闲着——她教青禾和鸦七认苏州码子,同时把内库查账的经验整理成了一份笔记。这份笔记以后可以给外祖母的人用,让他们知道怎么用复式记账法查漕运和盐运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