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那边的数据还没到,京城先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那天下午,谢令仪正在听竹苑整理纸条。青禾忽然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紧张,是那种"我看到了什么但不确定该不该说"的纠结。
"小姐,门口有人找您。"
"谁?"
"一个老头。说是……通州粮仓的退休仓官。叫孙怀安。"
谢令仪手里的笔停了。
孙怀安。裴渡说过的那个——在通州干了二十年、三年前退休的老仓官。她正等着他那边的数据,人自己来了。
"请进来。"
孙怀安是个干瘦老头,六十出头的年纪,背有些驼,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发瘸,像年轻时受过伤。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然后落在谢令仪身上。
"谢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通州口音。
"孙老请坐。"谢令仪站起来,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孙怀安没急着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过来。
"这是老朽在通州粮仓做了二十年的入库记录。"
谢令仪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册,用麻线装订,纸页边缘卷了毛边。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年份、月份、入库粮数、损耗数、经手人签名。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官账。"谢令仪翻了翻,很快就看出来了。
"不是。"孙怀安坐下来,双手放在膝上,"官账是给上面看的。这是老朽自己记的——每天实际收了多少粮、实际损耗多少。二十年年年都记。"
"为什么要自己记?"
孙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官账不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老朽在通州干了二十年,前十五年还算正常——报损百分之三,有时候百分之四,都在合理范围。但从六年前开始,报损突然涨到了百分之十以上。老朽去问当时的漕运委员,委员说是上面改了标准。老朽去查户部的公文,没有改标准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