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第二天到了淮安。
他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四十出头,瘦高个,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
谢令仪在驿馆跟他碰了面。陆明远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一个年轻女子,以摄政王幕僚的身份随行巡漕,这在都察院的历史上没有先例。
"谢姑娘。"陆明远拱了拱手,"久仰。"
"陆大人客气。"谢令仪回礼,"此行以大人为主,我只是协助查账。"
陆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是个实干的人——到了驿馆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漕运总督府递名帖。
"巡按御史例行巡漕,按规矩漕运总督应当配合。"陆明远说,"我先礼后兵。看他方义山是什么态度。"
名帖递出去,回信来得很快——方义山说"明日设宴为御史大人接风"。
"接风宴。"陆明远冷笑了一声,"这是试探。"
谢令仪也有同感。方义山设宴,不是客气,是想看看巡按御史带了几个人、什么来路、好不好对付。
"大人去不去?"
"去。不去反而让他起疑。"陆明远想了想,"你呢?"
"我不去。"谢令仪说,"我明天趁他陪您吃饭的时候,去码头看看。"
"看什么?"
"看那个私码头白天卸了多少货。"
陆明远皱了皱眉。"你带了几个人?"
"三个。"
"淮安是方义山的地盘。你出去走动,小心被人盯上。"
"我知道。"谢令仪微微一笑,"所以我打算扮成男的。"
陆明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陆明远去赴宴。谢令仪换上了青禾准备的男装——青布直裰,方巾束发,腰间系一条布带。她本来个子就不矮,穿上男装之后,像一个文弱的书生。
石头扮成她的随从,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运河走了大约半里路,到了那个私码头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