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寂静,我缓缓坐起身,望着紧闭的殿门,心底一片冰凉。原来在萧玦疯狂囚宠我的同时,这深宫朝堂,早已风云变色。皇帝病危,久居病榻,早已无力掌控朝局,皇权悬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太傅本是萧玦的老师,亦手握文官话语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此刻求见,所谓要事,无非是借着皇帝病重,为自己,更为他身后的家族,铺一条通天之路。而这条路,最关键的一环,便是未来的后位。我心下了然,所谓储妃拟选,不过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利益交易。太傅之女丁友琪,早已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内定人选,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被送入东宫中,名正言顺地占据太子妃的位置,一步步靠近后位。丁友琪此人,我虽从未见过,却也在这一年装傻的日子里,断断续续听过不少传闻。她出身名门,才貌双全,性情看似温婉柔顺,实则野心勃勃,一心只想攀龙附凤,入主中宫,成为大靖最尊贵的女人。而如今,萧玦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帝王,那后位,自然是她志在必得之物。一想到这里,我心底竟泛起一丝荒谬的冷意。我这个被萧玦藏在深宫、撕破伪装后彻底囚禁的七王爷,在旁人眼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可在丁友琪眼中,我却极有可能,成为她登上后位最大的阻碍。萧玦对我的偏执与独占,早已不是秘密。东宫上下,乃至宫外朝堂,多少都有所耳闻。他待我不同,护我至极,甚至为了我,数次推掉世家贵女的联姻提议,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在丁友琪看来,我这样一个身份尴尬、心智“失常”的七王爷,霸占着太子全部的目光与宠爱,将来他登基为帝,我必定是他心尖上的人,到时候,她即便入了宫,封了妃,也终究是个外人,永远分不到萧玦半点心思,后位更是遥遥无期。挡了她的路,碍了她的前程,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只能被囚禁在深宫的人,自然而然,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阴谋算计,最可怕的就是无端的敌意。我本只想寻玉归家,远离这一切纷争,可如今,被萧玦强行拖入这场禁忌纠缠,又莫名其妙地卷入朝堂与后宫的争斗,成了未来皇后的绊脚石。前有萧玦以暖玉相胁,将我牢牢囚禁,寸步难行;后有虎视眈眈的丁友琪,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我本以为,内库一役,我已经跌入谷底,输得一无所有,却不曾想,这深宫的险恶,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恐怖。我蜷缩在软榻之上,闭上眼,脑海中纷乱如麻。千年之后的家,遥不可及;眼前的囚笼,牢不可破;朝堂的风云,后宫的暗流,全都朝着我席卷而来。我就像是一叶扁舟,被卷入狂风巨浪之中,身不由己,生死难料。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比离去时更加急促。萧玦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显然与太傅的谈话,并不算愉快。他一眼便看到坐在榻上、神色漠然的我,周身的戾气瞬间收敛,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便将我重新揽入怀中,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让你久等了。”他低头,将脸埋在我的颈间,声音低沉,“太傅那群老臣,借着父皇病重,频频施压,事事掣肘,实在烦人。”我沉默不语,任由他抱着,心底却一片清明。他烦的,从来不是朝堂的掣肘,而是这些琐事,占用了他囚禁我、看守我的时间。“他们还提了储妃拟选的事。”萧玦似乎是故意说给我听,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太傅之女丁友琪,被他们捧得天花乱坠,一心想送进东宫来,盯着那后位。”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来了。他终究还是提起了这个人,这件事。萧玦感受到我的僵硬,以为我是在意,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语气带着笃定的安抚,却藏着更深的占有:“融儿,你放心,无论他们说什么,孤都不会应允。这东宫,这未来的后宫,有你一人便够了,旁人,孤看不上。”“后位是空是悬,与孤无关,孤只要你留在身边,便足够。”他以为,这样的话,是安抚,是承诺,是深情。可在我听来,只觉得更加窒息,更加绝望。他越是这般独宠我,越是这般无视所有世家女子,我在丁友琪眼中,就越是扎眼,越是该死。他用他的偏执,为我筑起一座牢笼,也为我树了一个看不见的强敌。我没有回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那方被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太子殿下将来是要做帝王的,立后纳妃,绵延子嗣,是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