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大部分人都缩在棚屋里,没人会在外面晃悠。他咬着牙,把板车拉得快了些。板车上那人沉得像块铁,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拉得吃力,肩膀被车把磨得生疼。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发抖。但他不敢停,万一这人死在半路上,他就白忙活了。等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板车停在门口,扶着车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伸手推开门。里昂正坐在桌边喝酒,火炉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光把整间棚屋照得暖烘烘的。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顾楠枫一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脸色当场就变了。“你小子!!”里昂把酒壶往桌上一搁,蹭地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拧到了一起,“存心气老子是吧?自己都吃不起饭了,还把人往家捡!”顾楠枫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昂叔,你听我说…”“说你个大头鬼!”里昂两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一看,板车上躺着个血糊糊的人,一米九的大个子,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他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瞪着顾楠枫,“你从哪儿捡的?”“d区垃圾堆。”“垃圾堆?”里昂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捡垃圾捡回来个人?你当捡猫捡狗呢?这玩意儿能随便往家捡吗?他是死是活你知道?什么来头你知道?要是惹上麻烦…”“昂叔。”顾楠枫打断他,指了指板车上那人,“你看他穿的。”里昂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人身上的衣服,灰黑色的紧身衣,从胸口一直覆盖到大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火炉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哑光。他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手指顿住了。这手感不对。他在垃圾星上修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什么材料没见过?金属、塑料、橡胶、纤维、复合材料,每一种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但这个,他没见过。料子很薄,但摸上去有一种温热的触感,不像布料,倒像是活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回弹。药剂他把那人的手臂抬起来看了看,又放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这什么材料?”他抬起头看顾楠枫,眼神里的怒气被疑惑取代了大半。顾楠枫也看出了里昂的疑惑,压低声音说:“新型的纳米技术。军用级别的,能挡子弹。这人非富即贵。”里昂的手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板车上那个人,又看了看顾楠枫,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你怎么知道?”“我在……”顾楠枫差点说出“在游戏里见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脑子里有这个印象。看到就知道。”里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最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老子管不了你了。”他转身走回屋里,把门推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你决定就好。人只要别死家里就行。”顾楠枫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板车上的人往下搬。里昂嘴上说不管,但还是过来搭了把手。两人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吭哧吭哧地把那人从板车上卸下来,拖到屋里,放到里昂的床上。一米九的大个子往床上一放,两条腿直接悬在床尾外面。里昂看了一眼,心疼自己的床,但没说什么,只是从角落里翻出一床旧毯子,扔到那人身上。“别让人冻死了。”他嘟囔了一句,坐回桌边,又端起了酒壶。顾楠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人。脸上的血污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左额角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黑红色的痂。颧骨上蹭掉了一大块皮,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有些地方还在渗血。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很微弱,但还在。他转身翻遍了棚屋的角落,只找到半瓶劣质的伤药和一卷快用完的绷带。这是里昂平时修东西划伤手时用的,药效差得要命,抹在伤口上也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垃圾星的医疗水平就这样。别说好药了,连个正经的诊所都没有。谁要是生了病受了伤,能扛就扛,扛不住就等死。他想起在星网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医疗舱,人往上一躺,哪怕还剩一口气都能给治好;治愈剂,一针打下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东西在联盟主星上随处可见,但在垃圾星上,连影子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