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总算有了点样子。他睁开眼,看着殿顶的横梁。“接下来,”他低声说,“就看紫阳宗敢不敢来了。”询问紫阳宗的事传开之后第十天。太一殿,议事厅。宴天行坐在主位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茶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映着头顶的灯光,晃来晃去。“殿主,少主到了。”“进来。”门推开,宴都清走进来。他刚闭关出来不久,气息比之前更沉稳了,灵力内敛!他在宴天行对面站定躬身行礼:“父亲!”宴天行看了他一会儿。“玄元秘境出来之后,”他说,“你去过天殛山脉?”宴都清的手顿了一下。“去过。”宴都清说,“去见周家的人。”宴天行没说话,手指在茶杯边缘又转了一圈。“你带出去的那几个人,”他说,“我让人问过!他们说你在秘境里就跟一个姓周的散修走得很近,回驻地后,又单独带人去过天殛山脉深处。”宴都清没接话。宴天行看着他,目光不重,但压在那里,像一层薄冰,不厚,但冷。“阿清,太一殿是正道魁首!天元界出了什么事,哪家势力冒了头,我不能不问,你可知道?”宴都清的睫毛动了一下。“知道。”他说。“那你告诉父亲,那个周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宴都清沉默了一会儿。“我去过他们的驻地,”他说,“在天殛山脉深处,叫天阙谷!谷口有罡风,金丹以下进不去,谷里有一寒潭,潭水冰冷刺骨,我感应到底下有条四品灵脉。”宴天行的眉头皱了一下。四品灵脉。天元界最高也就五品,四品已经是顶级了,太一殿的灵脉,也不过四品。“谷里有宫殿楼台,连绵起伏,不是新修的,”宴都清继续说,“灵花灵草遍地都是,灵气浓度是外面数倍不止,还有阵法,我看不懂,但绝不是普通的护山大阵。”宴天行的手指停住了。“不像是此界势力该有的东西。”宴都清说。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议事厅里,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宴天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隐世家族……”他低声说,“天元界何时有这等势力?”宴都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也想过,没想明白。他在天阙谷里不到半个时辰,看见的东西比太一殿藏书阁里任何一本典籍记载的都多。那种地方,不是一代人能建起来的,至少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但天元界近千年的势力更迭,他从没听说过一个姓周的隐世家族。宴天行忽然看向他,目光变了。“在秘境里,”他说,“你跟周家的人,关系如何?”宴都清沉默了片刻。“见过几次面。”宴天行盯着他,没说话。宴都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不动了。宴天行没再追问。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汤入口,凉意从舌尖一直滑到喉咙。“那个周家少主,”他开口,“叫什么?”“周神珺。”“人怎么样?”宴都清想了想。他想起那个人坐在台阶上看书的样子。阳光从殿顶照下来,落在那个人肩膀上,书页翻过去的时候,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想起那个人说“不需要了”的时候脸上淡淡的笑容,温温和和的,跟谈交易的时候一模一样。“不简单。”他说。就三个字。宴天行点了点头。“过几日,”他说,“你代太一殿去一趟周家!两家既然都在天元界,该有的礼数不能少。顺便,再探探这个周家,到底是什么来路。”宴都清点头:“是。”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宴天行忽然开口:“阿清。”“那个周神珺,”宴天行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急不慢的,“你见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宴都清站在门口,没回头。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他鞋尖上,门外是太一殿的广场,有弟子在练剑,剑鸣声远远地传过来,嗡嗡的。他想了想。“是个对手。”他说。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光被切断,议事厅里又暗下来。宴天行坐在主位上,看着关上的门。“对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儿子说的是哪种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