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扶我起来。”魅倾城站起来,伸手去扶魅无痕的胳膊。她的手指碰到魅无痕的袖子时,魅无痕的袖口里滑出一条粉色的丝带。丝带一尺长,手指宽,上面绣着细密的符文。丝带像活的一样从袖口里钻出来,缠住了魅倾城的手腕。魅倾城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丝带,脸色变了一下。“师父,这是什么?”魅无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右眼里的东西变了。“倾城,你拜入合欢宗多少年了?”“回师父,三十年。”“三十年,为师待你如何?”“师父待弟子恩重如山。”魅无痕笑了一下。她的左脸僵着,笑不出来,右脸上的笑像刀刻的,硬邦邦的。“恩重如山?那你告诉为师,你为什么要跑?”魅倾城跪在地上,脸色不变。“弟子外出历练,接到师父的传讯就赶来了。”魅无痕看着她的眼睛。“玄天宗的令牌,你从哪弄的?”魅倾城的眼睫动了一下。“弟子在路上遇到一个玄天宗弟子,借的。”“借的?”魅无痕的声音拔高了,尖利。“玄天宗的弟子会把令牌借给你一个合欢宗的人?倾城,你当为师是傻子?”魅倾城没说话。魅无痕盯着她看了几息,收了脸上的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魅倾城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魅无痕的灵力从丝带里灌进去,丝带收紧,勒进魅倾城的手腕。魅倾城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喊疼。魅无痕的手指在丝带上弹了一下,灵力波动顺着丝带传入魅倾城的经脉。魅倾城的身体抖了一下,灵力被丝带压制住了,催动不了。“说。”魅无痕的声音冷下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魅倾城抬起头,看着魅无痕。“弟子不想死。”魅无痕盯着她,右眼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愤怒,是警惕。“你不想死,所以你就跑?你跑了,合欢宗怎么办?”魅倾城的声音放低了。“师父,合欢宗已经完了!正道联军攻下了幻岛,宗内的弟子死的死,散的散。师叔师伯们被玄天宗的困阵困住,一个都没跑出来。弟子在来的路上遇到溃逃的同门,他们说——”“说什么?”“说师父您把宗内的护山大阵阵眼位置告诉了正道联军,换取自己的生路。”山洞里安静了一瞬。魅无痕的手指僵住了。她盯着魅倾城,右眼里有两种东西在交替——先是愤怒,火红的,烧得眼珠发亮。然后是恐惧,青灰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谁说的?”“不止一个人。师父,合欢宗的弟子都在说。他们说您早就跟正道的人串通好了,把幻岛卖给正道,自己拿着法宝跑。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您跟玄天宗签了契约,用合欢宗的千年积累换一条命。”魅无痕的右眼眯了一下。她没有签契约。但正道联军攻岛的时候,护山大阵确实被人从内部关闭了。关闭的时间正好是她从岛上逃走的那一刻。有人在暗处帮她,但不是跟她串通的,是在利用她。“你不知道?”魅倾城看着她。魅无痕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魅倾城的目光从魅无痕的右眼移到她胸口的储物袋上。“师父,弟子的印记,您能不能解开?”魅无痕的右眼瞪着她。“你想让为师解开印记,然后你跑,让为师一个人死在这里?”“师父,弟子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魅倾城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冷。山洞里安静得只听见海风从洞外灌进来的呜咽声,和魅无痕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魅倾城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在抖。“师父,弟子拜入合欢宗十五年,您教弟子修炼,教弟子功法,教弟子如何在修仙界活下来。弟子的媚术是您手把手教的,弟子的剑法是您一招一式喂出来的,弟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师父给的。”她说着,眼泪掉下来了。魅无痕看着她的眼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刚才问印记的事,是想走?”“弟子不是想走!弟子是想知道,师父信不信弟子。”“信。”魅无痕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叹息。她的右眼里有了一丝柔软的东西,不多,但确实有。她的手指从丝带上松开了,丝带没有完全松开,只是放松了几圈,灵力波动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