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石恢复了原样。乳白色的表面,光滑,没有纹路。但比刚才多了一样东西。石头的正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红色纹路,从石头的中心向外延伸,像血管,像树根,像闪电劈过之后在石头里留下的痕迹。周神珺把石头翻过来,看着那条红色纹路。纹路不长,从中心到边缘,正好指向背面刻着的乾元银纹中那颗最大的星辰。周元礼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收回去,攥成拳,藏在袖子里。他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几息,又看了一眼周神珺的手,最后看向周神珺的脸。“这血脉纯度……比周家现存嫡系还纯。”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周元礼往前走了一步,遮天帕的灰色光罩往前推了一尺。他看着周神珺手里那块血脉石,目光落在那条红色纹路上。“血脉石发光,是周家血脉。光越亮,血脉越纯。烧出红色纹路,是血脉浓度超过石头承载极限的标志。北陵洞天周家现存嫡系子弟中,血脉石能烧出红色纹路的,一个都没有。”他顿了顿,“上一个烧出红色纹路的,是万年前失踪的那一脉的家主。”周神珺看着他,面色不变,心里已经在骂系统了。系统连血脉都能伪造。系统说血脉真正觉醒,觉醒的不是原身的血脉,是系统植入的血脉。系统要让他真,他就真。系统要让他假,他就假。这块石头亮,不是因为他有北陵洞天周家的血脉,是因为系统要它亮。他心里骂完了,把血脉石递还给周元礼。“长老,这个结果,北陵洞天认吗?”周元礼接过石头,手指在石头表面那条红色纹路上摸了一下。纹路已经跟石头融为一体了,摸上去光滑,没有凸起,没有凹陷。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灌进去。玉简亮了一下,灭了。他把玉简收回去。“认。”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补充,没有解释。周神珺看着他,等着。周元礼又说了一句。“老夫会将验证结果传回北陵洞天。族长如何定夺,是族中的事。但老夫个人的判断——少主这一支,确实是万年前失踪的那一脉。血脉纯度不会说谎。”他转身,带着四个随从走了。灰色光罩在礁石间移动,越来越远,但没有走出视线。他在远处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停下来,遮天帕的光罩展开,罩住了那块礁石。那四个人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宴天行跪在地上,直到周元礼的背影在灰色光罩中完全模糊了,才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旁边的弟子扶住他。他看了一眼周神珺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各宗的弟子三三两两跟着各自的宗主走了,有人揉膝盖,有人拍袍子上的灰,有人低着头快步走。没人议论血脉石的事,没人议论上界使者的事,没人议论下界周家的事。但每个人走的时候都从周神珺旁边经过,每个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的脸。周神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掌心里还残留着血脉石的余温,那道红色纹路的样子还在眼前。他翻过手掌,掌心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条红色纹路已经印在他手上了。宴都清的手还贴着他的手背。刚才血脉石亮的时候,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周神珺的手背,光最刺眼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但手没有缩回去。现在光灭了,他的手指还贴在那里。“你能把手拿开吗?”“不能。”周神珺偏头看了他一眼。宴都清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息,周神珺先移开了目光。他转身往营地走,宴都清跟在他旁边。准备迎回灵源界,北陵洞天。周元礼从空间通道中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灰色道袍被空间乱流撕了几道口子。他站在后山的空地上,看了一眼洞府的方向,石门紧闭,阵纹暗着。太上长老送他们下去已经耗费了大量灵力,现在正在闭关恢复,不到族中生死存亡之际不会再出来了。他往前山走。议事殿在主峰的半山腰,殿门大开,殿内坐着两排人。周天行坐在主位上,炼虚后期,长发束起戴银冠,穿深蓝色道袍,腰间系白色玉带。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两颊凹陷。面前桌上摊着两块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