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衡量。然后才开口。“你们死过。”四个人没有动。“魂魄被拘,封在系统之中。”“系统消失,束缚也消失。”“但——”他停了一下。“记忆找不回来了。”没有解释更多。也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从前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从现在开始——”他看着他们。“你们是周家的人。”这句话落下。没有任何波动。却比解释更重。周坤的嘴角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再问。他退回原位。周伯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周神珺面前。停下。弯身。“少主。”“老奴的命,是少主给的。”周神珺看着他。“不是。”他说。“是你自己的。”周伯没有再争。只是再次顿首。然后退回去。一切,像是重新归位。周神珺转过身。看向远处的灵松林。淡紫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透出。落在他肩上。宴都清站在他右侧。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日月灵源界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紫色,像一层未曾完全散去的余晖,铺在整个世界的穹顶之上。冰极圣地终年寒风不息,冰柱林如同一片凝固的浪潮,层层叠叠地矗立在天地之间。风从柱间穿过,带起细碎的冰屑,发出低而长的呼啸声。周月银站在冰柱林的边缘,身形挺直,银白长袍被风掀起一角。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肩头落下的霜雪都未曾察觉。她的修为已至合体后期,气息内敛而深沉,整个人像一柄封在寒冰中的剑,锋芒不露,却无人敢忽视。她的目光一直望向北方。那是北陵洞天的方向,是周家的所在。这些年,她从未回去。每个月,一封信都会准时送到冰极圣地。信封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刻着一个极简单的“周”字。写信的人是周星辰,字迹潦草却有力,内容却总是很细致——周家谁突破了,谁又闯了祸,北崖峰的灵松又长高了几寸,甚至连周坤把训练场的石板又砸裂了几块都会写进去。还有周神瑛从仙界传回来的消息。还有周日耀。从合体后期,到炼虚初期,再到炼虚中期。每一封信的最后,总会有一句话——“日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周月银从不回信。她把信一封封收进储物袋最深处,像是刻意压住什么不愿触碰的东西。她不是不知道那句话的重量,也不是不明白那句话背后的心意。她只是一直没有做好准备。她以为时间可以把一切冲淡。可事实是,时间只让那些东西沉得更深。寒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而清冷:“月银。”周月银没有回头。“你站在这里很久了。”“弟子在想一件事。”寒玉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冰风掠过,两人的衣袍一同扬起。“什么事?”周月银沉默了一瞬,像是终于做出决定:“想回去看看。”寒玉没有追问“回哪”。她很清楚这个答案。从周月银踏入冰极圣地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真正属于这里。她的根,从来不在冰原。“去吧。”寒玉说,“冰极圣地留不住你。”周月银转身,朝寒玉行了一礼,没有再说什么。她的身影在下一刻化作一道银光,掠出冰柱林,直向北方。冰原广阔无垠,风雪如刀。她飞了三天三夜,中途未曾停歇。第四天傍晚,天色微暗,远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熟悉的轮廓——北崖峰。那一刻,她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北崖峰的石门下,周日耀已经站了很久。他从传讯符中得知她启程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里。赤红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站得笔直,却又隐隐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紧绷。他等了两个时辰。从日光西斜,到天色渐暗。他没有动,也没有离开。直到那道银色身影从天而降。周月银落在他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丈的距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日耀的喉结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有很多话想说,甚至在这几年里反复想过见面时该说什么,可真正见到她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话却全都散了。周月银先开口。“你瘦了。”声音很轻,却比任何一句寒暄都更真实。周日耀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一句:“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