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回神,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少主。”周神珺看着他,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坤叔,辛苦了。”周坤摇了摇头,神情一如既往:“不辛苦。”简单的三字,却像是在这座山谷里沉淀了很多年。没有邀功,也没有多言,只是把一切都压在了肩上。此时的天阙谷,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广场之上,站满了弟子。元婴期的弟子占了半数以上,气息沉稳,灵力流转间已有章法;金丹期的弟子更是铺满了灵竹林外的空地,密密麻麻,如同新生的竹林,生机勃勃。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静默站立,但当周神珺出现的那一刻,声音不约而同地压了下去。天玑殿的阵法室昼夜不息,灵光常亮。周坤甚至在后山重新开辟了数处洞府,专供高阶弟子闭关之用。而天阙楼的生意,更是扩展到了整个天元界。最初的七座分店,如今已增至十二座,分布在各大修行城池之中。无论是丹药、法器,还是阵盘符箓,只要带着“天阙”二字,便无人敢轻视。太一殿、天剑宗、玄天宗这些曾经并列的宗门,如今已隐隐退居其后。明面上仍各自独立,但在关键之事上,无不以周家为先。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结果,而是数十年积累下来的威势。周神珺站在天枢殿前的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广场。他没有释放威压,也没有刻意展示什么,可那种自上而下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太久。宴都清站在他右侧,白衣轻垂,神色淡然。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但偶尔泄出的一丝灵压,却比寻常化神修士更加凝实。周神瑛站在后方,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忍不住低声道:“哥,天阙谷变了好多。”周神珺没有立刻回应。周神瑛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人多了。”他顿了顿,看着那些弟子,又轻声道:“人也变了。”周神珺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人多了,自然会变。”他说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台阶上走下,脚步不快,径直穿过广场。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挡在前面。灵竹林依旧青翠,只是比记忆中更密了。竹叶之间灵气流转,隐隐形成一层天然的屏障。风过时,竹影摇晃,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穿过竹林,便是寒潭。那潭水依旧冷得彻骨,白气缭绕,仿佛永远不会消散。哪怕只是站在边缘,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衣角往上爬。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一道身影从潭底缓缓浮出。碧鳞。它已化作人形,绿袍墨发,眼瞳竖立,带着一丝妖异的冷光。它看了周神珺一眼,目光短暂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一切如常,却又完全不同。宴都清走到周神珺身旁,目光落在寒潭之上,语气平静:“你回来,就是为了看一眼?”周神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潭水,像是在看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良久,他才淡淡道:“看一眼就够了。”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了进去。他转身,原路返回。宴都清没有再问,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衣袖偶尔擦过,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到一起,却没有刻意去握。这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比任何明显的动作都更自然。当他们重新走回广场时,弟子们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们的身影移动。有人认出了周神珺,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也有人只是听过名字,却从未见过本人,此刻第一次直面,心中那点怀疑,在对视的一瞬间彻底消散。那不是单纯的修为差距,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压制。天元界之中,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周”字前面多说一句废话了。不论是宗门还是散修,不论是城主还是世家,只要提到天阙谷,提到周家,第一反应都是避让三分。不是畏惧某一个人,而是畏惧整个体系。周家的势力,已经从单一的修行家族,扩展成覆盖资源、丹药、法器、情报乃至通道的庞然存在。谁敢动周家,等于动了半个天元界的命脉。而这一切,在周神珺眼中,却像是理所当然。周坤依旧站在天枢殿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再次穿过灵竹林,渐渐消失。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出声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