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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暖语夜（第2页）

“全是寒凉药性的凉药，入口极苦，药性寒彻骨髓。”

“一碗下肚，腹中持续发冷，浑身四肢虚软无力，每到夜里便咳得辗转难眠，只要天气转凉，便会畏寒发抖，整个人如同泡在冰水之中。”

那时他不过四五岁，心智尚且懵懂，什么道理都不懂。只知晓母妃亲手端来的药，自己必须乖乖饮下，半点不能抗拒。只以为自己日日难受、夜夜难安，全是自身身子孱弱不争气的缘故。

“那时候我真的很听话。”宋之遇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沾了一层薄薄湿意，微微颤动不停，“每一碗药我都尽数喝下，不敢吐掉，不敢躲藏，更不敢说出半点不愿。”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乖乖喝完所有凉药，母妃便能如愿开心，父皇也会抽一点空闲，过来看看我们二人。”

“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越来越轻，积攒数年的无助几乎要将小小的身躯淹没。

“汤药一日比一日寒凉，我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常年畏寒咳喘，但凡吹一点风便会染病卧床。可父皇，自始至终，一次都没有踏来过这间偏殿。”

母妃穷尽半生争宠期盼，到最后什么恩宠、什么眷顾都未曾得到，唯独一身难以根治的寒症病根，完完整整留给了尚且年幼的他。

深宫之中往来之人千千万万，没有一人愿意停下脚步，问一问他服药时有多疼痛、日夜咳喘有多难熬。所有人只刻板记住传闻，九皇子体弱孤僻、不受帝王宠爱，无人知晓这份孱弱的根源，更没有人心疼一个稚童，被亲生母亲当作争宠工具，日复一日吞咽刺骨寒凉，独自熬过无尽苦楚。

沈文渊静静听完所有过往，心口一阵阵发涩发闷，喉咙紧紧绷着，压抑着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怒意。

他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尚且稚嫩的孩童，在无任何人庇护的深宫角落，日复一日咽下伤身寒凉汤药，独自扛下病痛、孤寂与刺骨寒意，硬生生熬到如今九岁。

沈文渊缓缓倾身上前，轻轻将单薄的少年揽入怀中，宽大手掌温柔轻拍他的后背，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掷地有声的笃定。

“都过去了，阿遇。”

他抬手，指尖缓缓抚过少年微凉柔软的发顶，一字一句郑重许下承诺。

“往后再也不会有寒凉苦药，再也没有人逼迫你承受半分苦楚。”

“从今往后，有我一直陪着你。”

滚烫真挚的话语落在耳畔，暖意顺着耳膜淌进心底，鼻尖控制不住发酸发胀。

宋之遇缓缓抬眸，一层薄薄水光蒙住漆黑瞳仁，眼眸干净又脆弱，一瞬不瞬定定望着眼前唯一愿意真心待他之人。

他微微往前挪了半步，轻轻依偎在沈文渊身侧，单薄身躯带着孩童独有的小心翼翼的依赖与怯弱。

他不敢多说心底那些阴暗扭曲的念头，不敢展露藏在温顺外表之下浓稠的占有与偏执，不愿让阿渊窥见心底深藏的黑暗。

他只将自己最疼痛、最纯粹的委屈摊开交付，只让眼前之人看见，他孤单无依、满身伤痕，全世界只剩下阿渊一人可以依靠。

心底生出执拗又沉重的念想，这般难得的暖意绝不能放手，唯一的光只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烛火持续轻轻摇曳，一室暖意安静流淌。少年温顺依偎在身侧，眼底看似纯良无害，心底早已将这束照亮灰暗人生的光，死死锁在灵魂深处，暗自期许此生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