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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软磨硬泡终得机会（第1页）

第3章软磨硬泡，终得机会

龙文章从医院带回的西药，解了川军团的燃眉之急。孟烦了经年溃烂的右腿，敷上药虽不能彻底痊愈，疼痛到底减轻不少；蛇屁股身上经年难愈的疥疮，用上专用外敷药膏，短短几日便好转许多。

傍晚开饭，一群糙汉围坐一团，翻来覆去摆弄那包药。迷龙挠着乱糟糟的后脑勺，咂舌感慨：“可说呢，虞家那丫头片子，真真儿半分官家小姐的架子都没有！师部那舒舒服服的医院她不待，反倒惦记咱们这帮没人稀罕的炮灰犊子。你说，她是不是脑袋让门弓子抽了？”

孟烦了斜倚土坑，瘸着伤腿靠在门框上，依旧是那副损嘴模样：“人家留洋正经西医，见惯生死，不像师部那些副官，把人分三六九等，拿底层兵卒当泥土草芥。不过迷龙这话也不算错，她脑子确实不大寻常，没毛病谁乐意往咱们这烂泥坑里扎？”

“你他娘的嘴能不能积点德？”迷龙瞪他一眼。

“积德？”孟烦了嗤笑一声，“我积了半辈子德，就积出这么一条瘸腿。不积了。”

蛇屁股搓着手，操一口广东腔调嘟囔：“猛着讲，她会不会是虞师长派来监视我们的？”

阿译抬手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侬瞎讲什么！怎么可能！虞小姐是什么样人，你心里没数吗？”

蛇屁股被拍得身子往前一栽歪，回过头正要回骂，阿译已经理了理衣领，恢复文绉绉的模样，小声嘀咕：“人家……人家是真心对咱们好的呀。”尾音轻轻飘下去，连自己都底气不足。

龙文章蹲在坑洞边上，任由众人七嘴八舌，只顾安静擦拭狗肉身上沾的泥土，一言不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医院里的画面：虞单恋喂豆饼喝粥，把药包递过来，还有那句“只要是上阵对抗日寇的中国人，就配得上这份药”。上层权贵视士兵如草芥，唯独这位虞家幺女，待人一视同仁。这份纯粹的善良，叫他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去读懂。他心底一半盼着她来祭旗坡，一半又惧怕她真的来。这是他头一回，为一个女子心绪纷乱。

孟烦了不知何时蹭到他身旁蹲下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团长，你看人家虞小姐那眼神，稀罕得跟看着什么宝贝似的，可又不敢伸手碰。怎么着，怕把人家姑娘给弄脏了？”

龙文章擦狗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你腿好了？闲得慌？”

“没好，疼着呢。可再疼，也得来瞧瞧团长的热闹。”孟烦了咧嘴，笑得贱兮兮，“我懂，你这叫自惭形秽。”

“滚。三米开外。”

“得嘞。”孟烦了撑着地面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出两步，又回头，“团长，人家是好姑娘。你要是不敢上，可有的是人惦记。”

龙文章忍无可忍，作势就要起身去揍他。孟烦了哈哈大笑，瘸着腿一溜烟跑远。

没过几日，虞单恋收拾妥当随身物件，径直闯进虞啸卿的师部书房。

虞啸卿正埋首批注怒江全线布防地形图，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见小妹，心头当即升起不祥的预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今日不用在医院值守？”

“大哥，我有一事相求。”虞单恋站直身躯，没有半分撒娇扭捏，语气掷地有声，“祭旗坡直面南天门日军主阵地，战壕距离师部医院足足两里多地。一旦前线开战，伤员中弹之后来回抬送，最少要耗费半个时辰。失血、二次感染，会夺走许许多多本可以活下来的弟兄。我想去祭旗坡搭建一间独立的临时医疗棚，守在战壕边上，第一时间抢救负伤的士兵。”

虞啸卿一把将毛笔重重拍在案上，怒火翻涌上眉眼：“简直胡闹！祭旗坡日日夜夜冷枪流弹不断，战壕泥泞腥臭，蚊虫鼠蚁遍地。况且那里尽是男子，你一个姑娘家贸然前去，倘若出半点差错，我该如何向父亲交代？”他望着身形单薄的小妹，“这件事，绝无商量余地！”

“我自小跟着你和二哥练习射击、格斗，腰间勃朗宁从未离身，自保完全不成问题。”虞单恋寸步不让，“有我驻守战壕，至少可以削减三成非战斗减员。川军团没有正经军医，郝大叔只会民间土方，多少年轻弟兄烂腿烂胳膊，硬生生熬成终身残疾。”

“我再三叮嘱，不许你和川军团这帮溃兵多有牵扯。川军团军纪散漫，龙文章行事疯癫，我绝不放心让你日日同他们朝夕相处。过几日我会调派军医前往祭旗坡，你大可放心。”虞啸卿态度坚硬，一口回绝。

虞单恋没有哭闹，她清楚哭闹毫无用处。回到住处，她该吃饭便吃饭，该睡觉便睡觉，装作一切如常，静静等候看守她的卫兵放松警惕。

第三天清晨，她披上白大褂，拎上药箱走到门口，神色平静：“师部医院有急诊，我过去一趟。”卫兵见她连日安分守己，又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药箱，便放她出门。

卫兵哪里知道这是她的虚晃一招。行至去往医院的半路，她拐上了通往祭旗坡的小路。

半道上撞见迷龙，这个炮灰团独一份的“跑校生”，正背着包袱往战壕方向赶。虞单恋出声喊住他：“呦，迷龙大哥，再不走可要迟到，当心你们团长收拾你。”

迷龙回头，看见来人竟是虞单恋：“那瘪犊子哪里敢，我还得给他打枪呢！虞小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过来给你们送药。”

“怎么不坐车？孤身一人多凶险。”

“这不正好遇上你了。”

迷龙也不多追问，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往祭旗坡走去。

龙文章刚刚巡视完阵地，撞见克虏伯，对方张口闭口就讨要火炮。龙文章被缠得没办法，打算去军需处试着申领一门。刚走到哨岗，就看见迷龙同虞单恋有说有笑朝这边走来。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们当军医。”虞单恋略带局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