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支教队几个人走进院子,不少村民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议论声小了几分。
吴达看见他们到场,重重抬手拍打桌面,沉闷的「砰」一声,压下院内嗡嗡的嘈杂。
「大家静一静!全部安静!」吴达嗓音干涩沙哑,眼底布满血丝,「昨夜又闹出人命,想必诸位都听见那声惨叫。出山的大路彻底垮塌,外界救援遥遥无期,我们所有人被困在这座大山里面。今天,我们要把所有实情摊开,大家伙一起商量,怎么活下去。」
大院瞬间安静大半,几十道目光全部汇聚到主席台。
吴达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陌,朝他轻轻点头示意。
「林老师,昨天夜里你们在校舍那边,亲身经历了不少怪事,也掌握了很多情况。麻烦你,跟全村的父老乡亲,把事情讲清楚。」
一瞬间,所有村民的视线齐刷刷落到林陌身上。
空气骤然凝滞。
林陌往前踏出两步,站到长条木桌侧边。昨夜深夜,叶思晴在走廊跟他讲述的星之彩的全部档案情报沉甸甸压在心底,心底还藏着那一份关于酒精干扰精神识别的朦胧猜想,可惜没有足够案例支撑,绝对不能当众抛出。他心里清清楚楚,「异星生命」这个概念,对这群世代扎根粤东深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来说,实在太过虚无缥缈,讲出来极有可能被当成疯子胡言乱语。
但是一桩桩血淋淋的失踪惨剧摆在眼前,现实已经容不得继续用山鬼妖怪这类民间传说简单搪塞。
林陌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了压,示意躁动的人群稍安勿躁,声音不算高亢,但是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喧闹的大院。
「各位叔伯婶子,老少爷们,我知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听上去非常离奇,甚至有点像疯话。但是河谷河滩、我们支教校舍,一桩桩事情全部都是我们亲眼所见。我不会拿全村人的性命开玩笑。」
话音落下,院子里面的骚动稍稍平息,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下文。
「最近村子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地里庄稼畸形,鸡鸭牛羊长出怪样子,不少人夜里平白无故消失,还有很多人明明好好的,却一天天变得不想说话、不想理人,整天闷着头发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一种来自宇宙深空的异星生命,名字叫做星之彩。」
这句话刚一出口,院子里面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骚动,底下村民交头接耳,满脸茫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外太空跑过来的东西?后生仔,你莫不是念书念糊涂了?」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庄稼汉皱起眉头,高声发问,「天上的星星,还能跑到我们山里害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那是天上下来的妖怪吗?」一名白发阿婆双手紧紧攥住衣襟,嘴唇不停哆嗦,「是不是我们哪里祭祀做得不对,冲撞了上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坐在这里等死?」一名年轻小伙子声音发颤,恐慌情绪在人群之中飞快发酵。
此起彼伏的提问、质疑、惊呼不断冒出来,大院再一次吵成一锅粥。
吴达不断用力拍打桌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现场秩序勉强稳住。
林陌没有被村民的质疑打乱节奏,继续往下讲,尽量抛弃晦涩的术语,把档案记载转化成老百姓听得懂的大白话。
「它不是我们神话故事里面画出来的妖魔鬼怪。它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生命体,不靠血肉骨头活着。它到了这片土地之后,会掠夺世间一切活物身上的生命力。地里种出来的菜会长得奇形怪状,家里养的牲口会发生可怕的畸变,甚至人和野兽的身体都有可能混在一起。」
「除此之外,它还会往外散发出一种看不见的辐射。人长期处在这种辐射里面,精神会一点点坏掉,变得抑郁、麻木,什么都不想干,什么人都不想搭理。等到它锁定目标之后,就会直接把活人的生命力全部吸干,人就会直接凭空消失,这就是这么多起失踪案件的真相。」
「最残酷的一点,普通的刀、锄头、柴刀,还有放火焚烧,全都伤不到它。我们手上,没有能够彻底消灭它的武器。」
院子彻底炸开了锅。
「刀砍不死,火烧也不怕?那这东西岂不是无敌?」
「那我们还拿什么跟它斗?!」
人群里面,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举起手,浑浊的眼睛牢牢盯住林陌,抛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后生仔,你讲的这个天外怪物,我们听得半懂不懂。那铺天盖地,山崩之后从断崖底下冒出来的这满山大雾,是不是就是这个天外怪物搞出来的?」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喧闹的大院瞬间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林陌身上。
林陌抿紧嘴唇,缓缓摇头。
「根据现存的档案记录,星之彩并不会制造大雾。山体大规模塌方之后才从谷底涌出来的这一层浓雾,不管是地方志,还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文字记录,全都找不到对应的记载。大雾到底是什么,目前,我们没有确切答案。」
话音刚落,大院里面再次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猜测漫天飞舞。
「我看就是山崩搅动地底,释放出来的山瘴毒气!」
「是这么多年死在山里的人的阴气,全都闷在地底,塌方把它们放出来了!」
「说不定就是普通山雾,刚好跟灾祸凑到一块去了!」
几名上了年纪的老人则是低声念叨起村子世代流传的古老口头传闻,说地底沉睡着古老的东西,山体塌方惊扰沉睡的存在,于是吐出漫天白雾笼罩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