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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盐（第1页）

天没亮透。窗纸透着一层灰蓝，冷气从门缝钻了进来。

阮糯坐起来，披上外衫，脚在床沿找鞋。刚碰到，鞋底就凉的让她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

她摸到灶房，擦亮火柴。油灯跳起来，水缸边一圈湿痕发亮。

她舀水淘洗白米。凉意从指缝钻进去，一路爬到手腕。淘米声又细又密。她把米倒进锅，添了半瓢水。木瓢磕在锅沿，声音短而脆。

灶膛里灰还温着。几根细柴塞进去，火苗从灰里爬出来，越烧越亮。锅里的水开始响，小泡从锅底冒上来，一个接一个。

她拿着木勺从盐罐舀了半勺盐，手腕一斜。盐粒落进滚水，几颗跳上锅沿。她搅了三圈。木勺搁回罐边。指腹沾了盐末，在围裙上蹭了蹭。

窗外有霜。院里的石板泛着一层白，似谁撒了把细盐。月亮还没完全落下去，挂在山尖上，淡得只剩个影。

“霜重不重？”

祝知微从里屋出来，头发已经梳好，一根旧簪别在脑后。她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水从下巴滴下来，落在衣襟上，她拿手背按了按。

“重。满院子白。”阮糯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准是大晴天。”

“那我把草药搬出去。”祝知微把袖子卷到肘上。她走到门口，把门推得更开些。冷气涌进来，灯芯跳了跳。她先搬出两匾，又折回来搬剩下的。脚步声在院子和灶房之间来回，轻而稳。

阮糯低头切葱。刀在案板上走，细密而匀。葱白压下去，脆脆地响一下。葱末堆在碗里，绿生生的，带着水汽。

祝知微把最后一匾草药放好，站在院中拍手上的灰。她身上带着霜气和草药味，清苦清苦的。

阮糯听见她打了个喷嚏。“你进来暖和下。”

“一会儿就回。”祝知微说。她又蹲下去，把药草摊得开些。

粥又滚了。阮糯切完葱，走到锅边。她掀锅盖，白气扑满脸，又潮又热。‘我是不是还没放盐’她站着想了会儿。脑子里那截时间很淡，跟雾漫过去似的，什么也没留下。她舀一点，吹了吹，尝。舌头木木的，除了一点烫，没觉出咸淡。

她又去拿盐罐。木勺舀半勺，盐落进锅里。搅两圈，盖盖。这次她记得。

祝知微从院里回来，手冻得发红。她先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在盆里，把手泡进去洗了洗，就赶忙回去围着灶炉搓手。

过了一会，天亮了。岑烈从外头回来，鞋底带泥。她先在门槛上蹭了两下，又往门板上刮了刮：“外头真晴了。霜化得到处是水，跟下了场小雨一样。”她到水缸边，撩水冲手，水花溅出来。洗完，把竹篓里的野薯倒在地上。野薯沾着泥，滚两圈，停在桌腿边。她拿刀削皮，皮薄得跟纸一样，一圈一圈往下掉。

“先吃饭吧。”阮糯说。

岑烈“嗯”了一声，把刀搁下，去拿碗。

三只碗上桌。阮糯盛粥。岑烈端起自己的，吹两下，喝一口。没说话。又喝第二口。阮糯也端碗。粥很烫，她小口抿。咸味从舌尖起来，慢慢铺开。再抿一口，这次清楚，确实是咸。

“这粥是不是有点咸？”她放下碗。

岑烈点头：“咸。”夹了块腌萝卜，嚼得脆响。那萝卜酸而微辣，在晨光里油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