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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第九章月下

蜡烛吹灭以后，谁也没有去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映得发白，四个人依然围着那张桌子坐着，谁也没动。蜡烛熄了，可那点暖意还留在空气里，混着月饼的甜香，和柚子淡淡的清苦。

「反正也睡不着，」许念先开了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楚，「说说话吧。」

「嗯。」宋晓棠在黑暗里应了一声，四个人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窗外那轮中秋的月亮。

「我家在村里，」宋晓棠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圈蜡烛淌下的蜡痕上，「这个时候，我弟该在院里摆桌子了，就着月亮吃饭。我妈会炒两个菜，其中一个准是鸡蛋——我弟爱吃。妹妹蹲在旁边，等着分月饼。」

「你弟多大了？」许念问。

「上初中。」

「哦。」许念顿住，「你家里就你跟你弟？」

「还有一个妹妹。」

宋晓棠没再说下去。她是老大，弟弟妹妹还在长身体，这些她比谁都清楚——清楚到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也曾是个孩子。月光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她把手缩回，攥进袖口里。

「我家没什么好说的，」周予安接了话，语气平淡，像在报户口，「就一个小县城，一条街。我爸开五金店，我妈在超市上班。我从小成绩好，街坊都认识我。」

「那你怎么不回去？」许念问。

周予安沉默了一会儿。月光里，她看见周予安的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一下，又一下：「回去也是写作业。我妈会念叨，说供我念书不容易，让我争气。我怕我一回去，她那句争气就从早说到晚，我答不上来。」

「争气」两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宋晓棠忽然懂了——周予安那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那盏亮到天明的台灯，那些"我小声点"，原来都挂在"争气"这两个字底下。而她自己，挂在"让着"底下。一样的重，只是方向不同。

「我家就在上海，」林知夏说，声音很轻，「本来能回去的。」

「那你怎么不回去？」许念问。

林知夏没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学校有活动。」

宋晓棠听得出这是借口，可她没戳穿。林知夏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块旧手表，指尖停住，又松开，像是在摩挲一段不肯说出口的往事。宋晓棠想起报到那天，林知夏也是这么摸着手表，被母亲张罗着铺床，连手都插不进去。那样的"不用你管"，也许不是体贴，是另一种形式的"你别问"。

「我本来订了票，」许念说，把桌上的半块月饼拿起来，又放下，「后来退了。家里就两个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两个人？」宋晓棠问。

「我爸和我妈，」许念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都忙。一个在外地跑业务，一个在医院值班，排班永远错开。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叫外卖，看电视，等到他们都忙完了，假期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