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嘴里的话梅核吐在纸巾里包好,紧紧攥在手心。
“……鹤轩同意吗?”赵锐小心翼翼地问。
陈昊没有回答。
他们都清楚,这个问题根本不是同意或不同意就能说清的。
那是苏时礼自己的决定,是他自己的事。燕鹤轩没有资格过问,没有权利阻止,甚至连一句你别走都说不出口。他只能看着那人收拾好行李,从306搬走,搬到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继续上课、考试,过回没有苏时礼的日子,就像苏时礼没来之前一样。
赵锐沉默了很久。那颗话梅核在掌心攥得生疼。
他们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学铃响了。
走廊瞬间喧闹起来,脚步声、笑闹声、桌椅挪动声混在一起,从门口涌进涌出。
陈昊收拾好书包,也准备回宿舍。
他路过燕鹤轩座位时,停了一下。
燕鹤轩还是那个姿势,靠在窗边,英语阅读依旧停在那一页。他不再看窗外,只是低着头,盯着面前的书页。走廊的灯光斜斜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投下一道细影,随着极轻的呼吸微微颤动。
陈昊想说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手,把那杯从宿舍带到教室、早就凉透的奶茶,放在燕鹤轩桌角。
“喝不喝随你。”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扔了也行。”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远处的喧闹淹没。
燕鹤轩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
走廊里的喧闹渐渐散了,只剩零星的脚步。隔壁班的灯一盏盏熄灭,门也陆续关上。直到值日生进来打扫,扫帚在他身后沙沙地扫过,又慢慢远去。
值日生看见他还坐在那里,有些意外:“燕鹤轩?还不走?”
他这才站起身。
慢慢合上那页一眼没看的英语阅读,塞进书包。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书里写了什么。然后他拿起桌角那杯凉透的奶茶。
他没喝,也没扔。
就那么握在手里,走出教室,走进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很安静。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黄澄澄的光从头顶洒下,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走到306门口,站了两秒。
门把手上挂着他自己的校服外套,上周晾干后忘了收,就一直挂在那里。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衣摆轻轻晃动。
他推开门,没有开灯。
就那样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能看见窗帘缝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银白。能看见自己那张乱糟糟的书桌,卷子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能看见对面那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正,床单没有一丝褶皱。
那人走的时候,把一切都收拾得很好。好得像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好得像随时可以转身离开,没有一点留恋。
他走过去,站在那张书桌前,盯着一处,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