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走廊里站定。
苏时礼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路过306的门,路过水房,路过那扇永远开着一条缝的消防通道门。陈昊跟在他身后,燕鹤轩走在最后。
走到307门口,苏时礼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向右拧了一圈,咔哒,门开了,推开门,走进去。
陈昊扛着纸箱跟在后面,把箱子放在地上。他直起腰,环顾这间小屋。
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北,阳光照不进来,只有灰白色的天光从玻璃里透进来。窗台上放着一盆小绿萝,是苏时礼从燕家带过来的,叶子还是嫩嫩的绿。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苏时礼。苏时礼正把双肩包放在书桌上,拉开拉链,把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拿出来。他看了看书桌右上角,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把笔记本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和窗台上的小绿萝并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门口。
燕鹤轩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拎着那两个行李袋,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他的目光落在苏时礼脸上,落在那张刚刚摆好的书桌上,落在那盆小绿萝上。
燕鹤轩站了两秒,然后他走进来,把行李袋放在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时礼。
苏时礼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着眼睛,把行李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衣服放进衣柜,洗漱用品摆上洗手台。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陈昊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像个傻子。
他看看燕鹤轩,又看看苏时礼,再看看燕鹤轩。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奇怪的气氛让他浑身不自在。不说话,也不对视,可谁都知道对方在哪儿,在干什么。
他想起前天中午食堂里那两个人。
那时候也是这样。谁也不看谁,可就是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以为那是和好的意思。
可如果是和好了,为什么要搬?
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站在同一间屋子里,却谁也不开口?
陈昊深吸一口气。
“那个,”陈昊受不了了,“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苏时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陈昊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燕鹤轩还站在那里,看着苏时礼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苏时礼背对着他,正在整理书架。
阳光从北窗照进来,很淡,很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陈昊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他回到306的时候,宿舍里空荡荡的。苏时礼那张床已经拆空了,光秃秃的床板上什么也没有。书桌也空了,那个笔筒不见了,那摞习题集不见了,只有桌面上一层薄薄的灰。
陈昊站在那里,看着这间少了一半生气的屋子。
他想起苏时礼刚搬进来的第二天,他还来过。也是这样的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金色。那个人站在门口,背着褪色的双肩包,穿着新发的校服,安静得像一株刚从荒野移栽来的植物。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和燕鹤轩,不知道会怎样。
但他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陈昊在306等了二十分钟。
燕鹤轩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昊正坐在自己床上发呆。看见燕鹤轩,他站起来。
燕鹤轩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在这儿?”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燕鹤轩,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眼睑下那两团怎么都消不下去的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