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箭毒催情。
(小咪吃疯狂星期四)
砰。
门被甩上,几盏供灯摇曳了几下,倏地熄灭了,堂内仅剩下两三支蜡烛散出昏暗的光。
天泉坐回床榻上,长长舒了口气。
真是……坏事了。
08。
次日清晨,雾重。
三更天适才回了庙中,待他推开门,浓雾裹着潮气飘了进来,拂到那尊观音像的眉目间。
天泉正拿着扫帚,一动不动地站在佛前。
和他见过的天泉弟子一样,一身正气且旷达爽朗,人生在世不过为了痛快淋漓四个字,为仗义出刀,了却恩怨,落得个潇洒自在。可又和他见过的天泉弟子有些不一样,究竟何处不同,三更天也讲不出。
前一夜荒唐,他并非懵懂幼童,再如何慈悲为怀,也终究是个男人——男人,于感情一事上素善装傻充愣、自我安慰,一时情起,负不得责任便也过去了,况且天泉是中了毒,他还能要个什么名分不成?
三更天不知为何,被作弄了喉咙一夜,心虚的反倒是他了。长老沉默片刻,跨过门槛缓步进来,不咸不淡地开口:“八分观心,二分观世,直勾勾盯着,并非礼佛之人。在想什么?”
“无甚稀奇,早起见你一夜未归,帮着洒扫一二,”天泉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拿扫帚撩拨了几下砖石,言语间像是昨夜无事发生,随口闲聊,“这些日子竟未好生留意这尊佛像,长老可知庙中所供奉的是哪位菩萨?”
“惭愧,不知。”
三更天对着天泉的后背,看不到对方的神色,只听得出男人话里有话。
“瓷观音呢,可是这尊?”
“也不是。”
天泉又不瞎眼,庙中正殿供着的佛像分明就是泥巴捏的,烧了一下连釉都未上,细看还能看到在佛像眼角下有一处指印,估摸是匠人不小心,不想就如此留下来了。他却还是这样问了一嘴,天泉喃喃了一句“如此”,又弯下腰把蒲团摆正了,才缓缓起身转了过来,面对起三更天。
昨夜露重,长老身上还带着潮气,受了些寒,眼下还透着红,天泉走上前去,冷不丁摸上了三更天的脸,拇指在眼尾抚了几下,又放下手,很是暧昧。
这让三更天又想起昨夜,他的表情一僵,那荒唐事就发生在佛像后头,庙就不大,再逃又能避到哪里去?长老蹲在百步外的树上冷静了一宿,现下碰一碰,又都想起来了。他下意识低头,快速扫了一眼,不由紧了呼吸。
但天泉并没有干什么,很快就将手放了下来,笑着扳着三更天的肩膀往后堂推:“这佛像捏的和你还有三分相像,我也是好奇——我五更便把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漱吧,今儿我来打扫,莫要担心。”
莫名其妙。三更天狐疑,却被大力推着向前,最终只憋出个“成”字出来。
09。
天泉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三更天只要一想起来前一天晚上,便觉着头昏脑涨。
他把水泼回了后院的土里,把天泉不知道什么时候栽进去的一颗菜苗浇蔫儿了,宛如报复。
院中竹竿上架着天泉的门派衣裳,洗干净、补好、扯平,晾得高高的,厚重的毛领把竹竿子都压得弯了点儿。
一身衣裳还没干透,天泉穿着另外一身不是那般合身的,洗得还有些发了白,像是穿了许多年月,还缝补着几道补丁。
窗前压着一小块儿碎银,指头肚那么大,天泉如今的全部家产。
三更天把天泉的里衣收回来,在太阳地里抖了抖,又想起对方中的那般奇毒。
天泉似乎并不要紧解毒,今日回来,提都没提解毒的事情。
长老更是奇怪。
此时浓雾彻底散了,大太阳直辣辣地烤在身上,三更天不动声色地把天泉的全部家产连同对方的里衣一起塞进了男人的包袱里。
天泉出去,又进来,折返了两次,才凑到三更天的身边。
他没去注意自己被打开又系好的包袱,而是从怀里掏出块儿饼来,施施然递到了三更天的眼跟前。
“面没了,买不起,只给你带了这个。”
三更天垂眼,老大一块儿烧饼,还冒着热腾腾的气,他忽然恨自己不小心,短短一个月就落了天泉的圈套,长老咬咬下唇,还是接过了手,不凉不热地说:“今日没去赊一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