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手续办理的很顺利。
周一,沈逾白正式进入新的高中,高二。
新班级,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老师。所有人都在热热闹闹,只有他像一个局外人。
他习惯伪装。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别人搭话,他就礼貌回应。不争吵,不拒绝,尽量迎合周围人的节奏。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内里的那一部分自己,正在一点点往下沉。
白天在学校强撑着过完一整天,回到姨妈家中,他就尽量缩回自己的房间。
陆家的生活节奏平和。姨妈姨父白天上班,工作日家里大多时候只有沈逾白。陆砚辞只有周末才会从大学回来。
每到夜晚,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躺在床上,睡意遥遥无期。脑子不受控制地转动,无数负面想法盘旋盘旋。觉得自己是累赘,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觉得,或许所有人没有他,会过得更加轻松。
床头柜里面,放着一小盒精神科开的药。医生叮嘱,睡前服用。
他偶尔会忘记吃。有时候,又会抗拒吃药。药片不能把痛苦全部带走,仅仅只是稍微把汹涌的情绪浪潮,压下去一点点。
这天夜里,又是失眠。
墙上时钟指针,悄悄滑过凌晨一点。
房间漆黑。沈逾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巨大的无力感包裹全身。他翻来覆去,被子被揉得一团乱。
他不敢发出动静,怕隔壁房间的陆砚辞听见,怕楼下姨妈姨父听见。他不想给任何人制造麻烦。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悄悄起身,赤脚踩在微凉地板,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沉沉夜色。小区路灯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
不知道站了多久,腿站得发麻。
忽然,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隔壁,是陆砚辞的卧室。
周末,表哥在家。
沈逾白心里一紧,连忙把窗帘放回去,轻轻退回到床边,屏住呼吸。
脚步声,轻轻走到走廊,然后是饮水机接水的细微声响。
陆砚辞似乎是夜里渴了,出来倒水。
沈逾白靠在门板内侧,心脏砰砰跳。他不希望被看见自己半夜不睡的样子,那会暴露他的不正常。
很快,接水的声音停下,脚步声回到隔壁房间,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恢复寂静。
沈逾白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冷汗。
重新躺回床上。那一晚,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起床,脸色差得吓人,黑眼圈浓重。
吃早饭的时候,姨妈看见,皱了皱眉:“逾白,是不是晚上睡不好?是不是换了新环境不习惯?”
沈逾白握着筷子,心头一慌,慌忙扯出一点很浅的笑意:“还好,就是稍微有点认床,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要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玩手机。”姨父叮嘱。
“嗯。”他低头喝粥。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陆砚辞,抬眼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有追问,没有直白的怀疑。但沈逾白莫名感觉,表哥好像看穿了什么。
早饭结束,沈逾白收拾书包准备去上学。
走出玄关的时候,陆砚辞叫住他:“逾白。”
沈逾白脚步顿住,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