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热风褪去,秋意席卷校园。
正式迈入高三,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紧绷的压迫感。教学楼走廊的墙壁贴满励志标语,教室后墙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从两百多天,跳到一百多天。
卷子一张叠一张,周测、月考、市模拟考轮番接踵而来。笔尖日夜不停,台灯亮到深夜成为常态。
沈逾白依旧寄居在姨妈家中。
药物长期坚持服用,复诊按时进行。抑郁不会彻底消失,却已经学会和它共存。多数时候他可以沉下心埋进题海,只是模考失利、身心透支的时候,灰暗依旧会卷土重来。
陆砚辞已经升入大三,课程相比之前宽松,周末回家的次数变多。
人前,他们永远是安分守礼的表兄弟。饭桌上闲谈学业,亲戚在场时正常对话,看不出半分异样。
所有汹涌的心意全部收在暗处。
只有无人的缝隙里,才会泄露一丝克制的牵挂。
夜里沈逾白房间灯亮至深宵,书房的灯光也往往同步亮着。隔着一堵墙壁,两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不用相见,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陪伴。
线上消息依旧简短克制,很少谈及情爱,大多是叮嘱睡眠、询问状态。
深秋,第一次大型市模考来临。
这一场模拟考试,是检验高三半年成果的关键。学校、家长都格外看重。
整整两天考试,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沈逾白拼尽全部心力,可考理综的时候,大脑忽然出现短暂空白。大量知识点在脑海搅成一团,手心冒汗,越慌越是无法集中。
走出考场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成绩公布,排名大幅跌落。
远远低于自己的预期。
红色的排名数字刺在成绩单上,周遭同学几家欢喜几家愁。耳边不断响起旁人讨论分数、预估大学的声音。巨大的挫败感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他明明已经足够努力,按时吃药,熬过无数熬夜刷题的夜晚。可压力堆积到临界点,精神的消耗,还是拖垮了结果。
放学的时候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好像随时会落下雨。
沈逾白把成绩单揉在手里,一路沉默走回姨妈家。
晚饭桌上,姨妈看过分数,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逾白,马上就要高考了,怎么模考还掉这么多?是不是最近心思没有放在学习上?”
姨父在一旁温和劝道:“调整心态,下次一定要追回来。”
句句都是为他着想,可每一句话,都沉甸甸压在沈逾白肩头。
他低着头,指尖攥紧碗筷,喉咙发紧,只能低声应答:“我知道了。”
晚饭草草结束,他起身回到二楼,关上房门。
暮色沉沉,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包裹住自己。被揉皱的成绩单扔在书桌一角。
长久积攒的压力在此刻彻底决堤。
他蜷缩在椅子上,肩膀微微发抖。无数负面想法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