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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烟海(第1页)

“闻小姐,闻总的电话——”

“闻辽”

“在”

“注意你的态度,我没要求你去迎逢他们,但毕竟是你的亲人,人贵在体面,你应当清楚。”

“是,我得先亲切的跟每一位亲戚问好,然后亲手为奶奶送上生日祝福最后再来点表演给大家助兴,您觉得呢?”

“闻辽!你—”

我平静地按下挂机,将手机递给怔懵的曾秘书,转过头,“曾秘书,见笑了,我近段时间睡眠不太好,有些敛不住语气。”车内的古典音乐按指令徐徐播放,天色有些暗了,近来的思绪有些杂乱,可能是月明泪迟迟不回家,我心里空落落的缘故,也许是许南和告诉我他今夜也要去参加一个生日晚宴令我有些不适——我与身边的事物失去联结的不适。曾秘书麻木地转过身,半晌后带着一丝打工人的疲惫出声:“小姐,闻先生说,您准备一下,下个月他要在Y国见到您,这两年就在那边学习了…”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好,麻烦您办理一下手续。”我闭上眼,音乐声传进耳朵里,渗进脑海,漾起一圈圈波纹。“没事。”曾秘书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想像松了口气,我想。

院里,厅堂里都有好些人,闻先生没要求我去那些人跟前儿转,就算要求了,我也没打算去,不然以什么身份去呢,闻家失散多年的的小姐,好笑。

我把礼物交给全叔,他说老夫人身体有些不适,在她院儿里休息。正好,省去了上演尽孝的一出戏,呵,休息,应付我罢了。

我没再搭理全叔的托词,沿着无人的小径走进后院,拐进廊桥,廊桥尽头立着一个意料中的人,我鬼使神差的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机拍下淡淡夜色里挺立的身影,亭子旁载了好几棵大树,黄果兰或是广玉兰,我分不清,横斜的枝杈伸过廊桥,相互掩映,缝隙间投下斑驳的月光,我收回手机,走上前,许南和闻声回头,似乎有些错愕,但夜色阻挡了所有的面部信息,我略过他,在亭子里坐下,主楼放出的灯光在此处可以瞧见,他缓缓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听得见风吹过带起的树叶嘈杂声,以及主楼传来的隐隐音乐声。

我向后一靠,身子瘫了下去,心里闷闷地,有些烦躁,从坐上车开始,这种情绪随着老宅愈近逐渐攀升,在和闻先生通话后达到顶峰,一路走来渐渐平静,看到许南和,又有上涨的趋势,与前些天躺在床上无病呻吟的发牢骚同宗同源,现在的一切我几乎都预料不到,每一步都是各种力量推着向前,要想做好比以往更难,而且,“出色”在这里比在关南层次要更高,许南和就是一个很鲜活的例子,他的优秀与成绩是以往在关南的我想都想象不到的,而闻家的那些小辈,他们的履历也是令我目瞪口呆的,一直以来撑着我跟闻家人跟闻先生对呛的——是我自身的底气,换句话说,是对自我能力的底气,我觉得自己能完成闻先生下达的任务,甚至能做的比他设想的还要精彩,我不想让他们看轻了我,不想让他们产生——小地方的人就比他们差,只能靠闻家来帮我堆砌、填充我的人生,我不想,但是又只能承认,我现在仍旧享受闻家、闻先生提供的资源来提升自我,而身边的同辈都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优秀,我以往对自身的底气不再充足,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矛盾,不愿意依靠闻家但又只能被动接受的矛盾,愈想要成长也就愈需要资源——我烦躁地闭上眼,“长大”一时之间变成一件比以往更清晰更困难的事,我抬手遮住眼睛,压下心中的翻腾情绪,成长是需要代价的,人走的每一步都要代价。我没打算做闻家所谓的继承人,我压根儿就没打算成为闻辽,我是陈辽,从始至终都是,闻家赋力我成长的代价是接替闻先生的位置,为偌大的闻家带来价值,而这过程中的困难、压力、甚至为之舍弃的东西都是难以言述的,(也许这就是那位安安小姐没被闻先生要求的原因吧)。而我拒绝付出这种代价,那就需要成长为天平调停者,而不是任人取舍的砝码。

我抿了抿嘴,搁置下内心的思绪,等待身旁的人——我在等许南和说话,我在估量认识许南和的代价,我在赌这是个偶然,这是人与人之间缘分,不是三月的那天我坚持爬上山顶就能错过的缘分,总有什么不需要代价,我在驳回自己心中的天平,总有的,对吧

幸好,我赌对了,也许吧,至少相识是我没有赌错的缘分。

“陈辽,我没想到——我只是听说过闻家出的事,我之前都待在国外,不怎么回来,——我甚至不认识那位…那位闻小姐,我能进后院也只是我和闻言锦相熟,这真的太——”

“巧?”我开口,没把手拿开,主楼的灯太亮了,闻言锦?大伯的儿子吧,我检索了一下记忆,想的头疼,“还好吧。”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松了口气,又徐徐开口,“你好好坐着,等会儿起来又头晕。”

他没叫我闻辽,还好。我没动也没说话,鼻子发出点儿气音。

“注意你的态度——月明泪还在我手里。”他恢复成往常的说话方式。我腰上使了点儿力,往后坐了坐。

“嗯。你在哪儿读书来着?”我岔开话题。

“M国,洛城,我就说你健忘。”

“噢,那还挺远。”

“对啊,一万多公里,隔了一整座太平洋。”

“不止,两万,我下个月要去Y国了。”这么坐着累的慌,我又瘫了下去。被他一把提溜起来,

“怎么这么突然,以后…也在那边了?”

“嗯呐,月明泪你明天必须给我送回来了。”我偏过头,盯着他,吐字清晰。他沉默了一会儿,别开眼,

“行,过去了记得把地址发我,我七月份来找你。”

“嗯?你要实在特别想服侍月明泪,可以再多养几天——”

“不是,我…我意思是去找你过生日。”

“噢。”

“多养几天也行。”

“不行。”

………

………

五月,烟海有点热起来了,下午的太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机场大厅内,明晃晃的,我翻看着天气预报,正有些烦躁得无聊,月明泪被许南和给扣住了,还得等到七月,我抬手遮住眼睛,瘫了下去。“小姐,闻总的电话。”曾秘书带着打工人的怨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人不能抱怨,我愤懑,

“闻辽”

“在,有什么吩咐”我好像听见曾秘书的吸气声,

“好好说话”闻总比以往沉得住气了,我懒懒地想,

“我临时有事,要去趟A洲,安排了人接应你,你跟着他们就好。”闻先生这次吩咐完事儿果断地挂断了电话,压根儿没给我留“跪下接旨”的流程,我眯了眯眼,把手机递给面容麻木的曾秘书,心情开怀了些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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