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失辞和段祁硬着头皮走上前,在全班同学好奇又看热闹的目光里,清了清嗓子。段祁率先起了个板眼,玄失辞一开口,就是亮堂堂的豫剧腔:
“贤爷莫把功劳讲——”
段祁立刻接了上去,字正腔圆:
“臣有本奏上——”
这一唱一和,瞬间把闹哄哄的操场给镇住了。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同学,全都愣在原地,连教练都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听了起来。
玄失辞把杨六郎的刚正唱得有板有眼,段祁接的八贤王的腔也丝毫不差,连换气的节奏都和小时候师傅教的一模一样。等两人唱完一段,操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掌声和哄笑声。
“我靠!他俩居然真会唱?!”
“这也太专业了吧!”
“救命,谁能想到被罚跑的俩学渣,藏了这么一手!”
玄失辞和段祁喘着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险过一劫”的庆幸。教练笑着走过来,难得没摆着一张脸:“厉害啊,俩小子藏得挺深,罚跑的事,就当给你们的才艺预热了。”
段祁偷偷碰了碰玄失辞的胳膊,用口型比了个“谢了兄弟”。玄失辞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谁能想到,小时候被逼着学的豫剧,居然成了他俩今天的救命稻草。
而许望安抱着膝盖坐着,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本以为,玄失辞和段祁的才艺表演,只会是两个少年摆烂搞怪的笑话,可当那一声亮堂堂的豫剧腔炸开时,他也跟着愣了神。
玄失辞平时吊儿郎当的声音,唱起戏来却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和他性子截然不同的刚劲;段祁接腔的瞬间,两人的默契更是像刻在骨子里的,一板一眼,连换气的节奏都严丝合缝。
周围的哄闹声、起哄声渐渐淡了下去,他眼里只剩下舞台中央的两个人。阳光落在玄失辞扬起的脸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完全没了平时的散漫。
直到掌声和哄笑声炸响,许望安才轻轻回过神,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草叶染绿的指尖,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原来玄失辞,也有这样认真又耀眼的时候。
(午间自习)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玄失辞原本散漫的目光随意扫过窗外,目光一顿,忽然定格在教学楼门口。
宋晞楝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她脚步平缓,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样子,安安静静往教学楼走来。
玄失辞看着她,心里猛地沉了一下,方才故作无所谓的轻松,一点点散了下去。
昨天在校长办公室,是她主动把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替他挡下了大半责任。可真当看见她安然返校的这一刻,莫名的愧疚慢慢缠了上来。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眼神微微发怔,心底默默想着:
宋姐她……会不会因为我的这件事,心里觉得难过?
会不会觉得,本来不该牵扯到她,到头来反倒让她背上了处分?
许望安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悄悄抬眼看他。
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人,此刻眉眼都敛了起来,安安静静坐着,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低落。
段祁也注意到了玄失辞的神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楼下,瞬间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没出声打扰。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课桌、书页和少年垂着的眼睫上。
明明还是暖洋洋的午后自习,玄失辞心里,却悄悄多了一份说不出口的忐忑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