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正在快速逼近。
沙沙沙沙的细碎声响层层递进,像无数尖利指甲同时刮擦着石板,刺耳又密集。
谢有紧紧贴在石壁凹陷处,掌心的银色光纹持续发烫,她把呼吸压得轻、稳。
她没有急着握剑出手。
她退后三步,后背死死抵住右侧石壁,赤脚脚趾嵌入石面的横向裂缝里,稳稳锁死全身重心。
方才她已经用手臂丈量过这条通道的宽度,双臂伸直刚好能触到两侧石壁,狭窄的地形,注定正面涌来的怪物,一次最多只有寥寥几只能进入她的攻击范围。
这是绝佳的地形优势,她必须牢牢利用。
谢有骤然攥紧右手,耀眼银光从指缝迸发而出,银剑瞬间凝实成型,带起一缕刺骨冷风,冰冷的寒光顺着剑刃缓缓流转。她压低剑尖,对准通道正中偏左的方位,左手撑住石壁固定身形,摆出最稳妥的迎战姿态。
下一秒,黑暗深处涌出了第一波怪物。
是虫。
体型差不多有成年人小臂长短的节肢甲壳生物,背覆一层黑灰色硬壳,腹部长满细密尖锐的足肢,贴地移动的速度极快,如同弹射而出。头部顶着一对镰刀状颚齿,在幽蓝矿石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密密麻麻的虫群铺满地面与石壁,层层叠叠,前赴后继地朝着她冲来。
但谢有的思绪早已剥离了感官震撼,只专注捕捉最关键的信息,虫群的移动速度、冲刺方向、攻击范围、进攻间隔,一切都清晰了然。
第一只闯入攻击范围的甲虫,被她一剑劈成两半,硬壳碎裂的声响,如同踩碎薄瓷,浅绿色的□□四溅开来,味道辛辣刺鼻。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狭窄通道限制了虫群的数量优势,每次能近身的最多三四只。谢有手腕轻转,银剑横扫,剑光刚好覆盖整条通道的横向宽度,前排冲来的甲虫尽数被斩断。后方的虫群踩着同伴的残尸碎壳,依旧悍不畏死地持续涌来。
谢有扎根原地不动,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出剑节奏,挥剑、收剑、再挥剑,循环往复,丝毫不乱。
呼吸咬住匀速频率,肋骨的刺痛被她彻底压下,沦为无关紧要的背景感。每一剑的角度都精准到位,以横斩为主,偶尔有甲虫顺着石壁攀爬,想要越过头顶偷袭,她便竖剑上挑,直接将其拍落地面。
地面很快堆满了虫群残骸,浅绿色□□浸透石板,变得湿滑黏腻。谢有赤裸的双脚踩在上面,脚趾死死扣住石缝,稳住身形,丝毫不受地面湿滑的影响。
虫群的数量,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从最初潮水般的密集涌动,慢慢变成三三两两零散冲出,进攻的间隔越来越长。最后一只甲虫从石壁高处坠落偷袭,被她反手一剑刺穿腹部,在剑尖挣扎几秒后,彻底没了动静。
喧闹的通道,瞬间归于安静。
谢有靠着石壁短暂驻足,慢慢平复紊乱的呼吸。她低头看向自己,整件卫衣正反两面,沾满了浅绿色虫血和之前巨兽的暗沉血迹,层层叠加,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赤脚踩在碎壳与粘稠□□的混合物里,脚底被尖锐碎壳划出数道细小伤口,麻木的痛感阵阵传来。
好在整体状态比预想中要好。
肋骨伤势没有加重,肩膀的撞击酸痛也在可承受范围。这场战斗的难度,远不及之前对战巨兽,虫群单体战力微弱,唯一的威胁就是数量,而狭窄地形,恰好完美克制了它们唯一的优势。
谢有心里五味杂陈。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对自己的陌生与费解。刚才那套老练沉稳的临场判断,精准高效的打法布局,绝不是临时爆发能做到的。
利用窄道规避多线受敌,背靠石壁杜绝后方隐患,固定站位节省体力消耗,整套战术思路,在开战前就已经完整成型,自然得让她根本察觉不出自己在刻意思考。
仿佛她的潜意识深处,藏着一套刻入本能的完整战斗体系。
谢有松开手,银剑化作光点,尽数收回掌心光纹之中。她抬脚踏出满地残骸,继续顺着通道向上前行。
脚下偶尔会因湿滑打滑,好在走过这片战区后,前方石板重新变得干燥平整,行走顺畅了不少。
B5层的通道和B6层差异很明显,通道更窄,拐角更多,岔路也愈发密集。谢有始终循着石壁上的箭头标记前行,每一处岔路的指引痕迹,风化程度、刻痕深浅都完全一致,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