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不可近看只可远观 > 悬置(第1页)

悬置(第1页)

陆时渡消失了两天。

上一次对话停在周一晚上。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吧台角落里一盏新换的小壁灯,暖黄色,灯罩是圆的,像一颗小月亮。配文是:给你留的那个位置,现在光线更好了。她回了两个字:好看。他没有再回复。

然后周二一整天没有消息。周三也没有。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扇关着的门,她不推,那边也不会自己开。骆昭照常开门,照常接客人,照常洗牌翻牌。周三下午来了个算工作的女孩,抽了三张牌,焦虑了一整个小时。骆昭一边解牌一边分神看手机,看了三次,屏幕都是空的。第四次看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看手机的频率,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牌布上,直到客人走后才翻回来。还是空的。她打开朋友圈,指尖往下划了几下——陆时渡没有发新的动态。她又点进那个女孩的主页,也没有更新。最新一条还是上周那组黑白胶片,配文是“我男朋友调的咖啡”。她把照片放大,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拇指停在屏幕边缘,没有碰那个定位标签。然后她退出,锁屏,把手机放进抽屉里,推到最里面。

她没有发消息问他为什么不回。不是不想问,是觉得问了就输了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何况她有什么立场问?她有一个男朋友,他有一个女朋友。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壶凉透的红茶和几碟放了好几天的抹茶曲奇。她不该等的,但她还是在等。

周四下午,骆昭正在给一个新客人解牌。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想问儿子高考能不能考上理想的学校。骆昭翻出船牌和太阳牌,说“能走很远,可能比你想的还远”,女人眼眶红了。就在这时候,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骆昭没有中断解牌,甚至没有看屏幕。但她的语速快了一点,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接下来的解读说完。送走客人之后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拿起手机。

陆时渡:“这两天去外地进了一批新豆子,山里信号不好。回来了。曲奇还有吗?没有的话给你做新的。”

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辞而别,没有道歉,好像那两天沉默根本不存在。骆昭盯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她打了几个字:“不用做新的。上次的还没吃完。”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山里信号不好,可以提前说一声。”发完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管他。而她有什么资格管他?她撤回不了那条消息,因为对面已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你在等我消息?”他问。

“没有。”

“那就好。不然我会觉得让你担心了。”

她看着这句话,心想:你让我担心了。但她没有说。她只是把手机放在牌桌上,继续洗牌。手指的动作很稳,但心跳的节奏不太对。每次他消失又出现,她的情绪就像被放进甩干机里转了一圈——晕,但说不出哪里疼。他是对她很好,好到记住她所有口味,好到在她门口放红茶,好到在她窗户下面抬头看她的白纱窗帘。但那些好是不连贯的,是断断续续的,是热情几天然后消失几天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回来。像一个永远在断续播放的电台,信号时强时弱,她调不准频率,又舍不得关掉。

周五晚上,骆昭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已经盯着陆时渡的对话框看了二十分钟。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店里忙,有个客人点了五杯手冲”。她回了“辛苦了”,他没有再发。往上翻——他周四说“回来了”,周三周二消失了两天,周一他说“你的位置光线更好了”。再往上翻,是更早的一次消失,四天,然后是热情周到的一整个星期,每天早晚都发消息,然后是又一次两天沉默。这个节奏,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了一个她一直不敢细想的问题:他的消失不是随机的。每次他们聊得最热络的时候,每次她终于觉得快要走近一步的时候,他就会忽然安静几天。像有人按了暂停键。像他走近到某个距离之后,需要退一退才能继续。她不知道这个距离是他自己划的,还是另一个人给他划的。

她点进那个女孩的主页。今天更新了一条新动态——一杯拉花拿铁,桌面上映着暖黄色的壁灯光,配文是:“有人给我留的专座。”定位在“渡·咖啡”。发布时间是今晚,她还在他店里,他给她做了一杯拿铁,她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那个他说“光线更好”的位置。

骆昭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是像云牌。云是混乱,是不确定,是看不清。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她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她有一个在一起四年多的男朋友,她知道正常的爱是什么样的。是林向北那样——准时,稳定,说到做到,从不让她猜。不是陆时渡这样——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在她面前放一壶红茶,在另一个人面前放一杯拿铁。她是在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吗?还是方式不一样,但那个人不是她。

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时渡的对话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

“你有女朋友吗。”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等了很久,对面没有秒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枕头边上那只布偶狗歪着头看她,左耳上的墨迹已经淡了一点,露出底下灰色的布料。她用指尖摸了摸那只黑耳朵,忽然想起旺财。旺财老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蹲在旁边摸它的耳朵,它就会慢慢摇摇尾巴,表示“我在”。旺财从来不会忽然消失。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

陆时渡:“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到你社交账号上的评论了。你给一个女孩回了‘很美’。她的主页写你是她男朋友。”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然后又出现,然后又停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回复弹出来。

“那是很好的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她喜欢开玩笑。”

骆昭盯着“很好的朋友”五个字,想起那个女孩动态里的每一张照片——吧台上的手冲壶,逆光的侧脸,带定位的“渡·咖啡”。她想起那条配文:“我男朋友调的咖啡,拉花比我画得好。”那句话的语气不像开玩笑,就算是玩笑,他也不应该站在另一个人的镜头里对她笑,然后在同一个账号上给邻居留曲奇。不应该在她问了之后,用一句轻飘飘的“很好的朋友”带过去。

她没有再回复。

她打开林向北的对话框,打字:“这周末你来吧。”秒回:“好嘞!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烧烤。绿豆饼还要不要?”她打字:“要。”他发了一个柴犬转圈的表情包。

窗外,巷口那家咖啡店还亮着暖黄色的灯。手机屏幕又亮了。

“明天下午有空吗?新做了一批抹茶曲奇。这次换了个方子,不甜。”

骆昭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每天给她发消息,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消失两天之后若无其事地问她要不要曲奇,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她问了那个问题之后,既不承认也不解释,而是用一句“很好的朋友”轻轻带过,然后继续约她见面。他从来不正面回答任何问题,但他也从来不会完全消失。他永远给她留一条缝,然后站在缝外面对她笑。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最后发出去的是:“下次吧。”

然后她关了手机,把它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她觉得那是今天最清晰的一个声响。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