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雅醒来时,房间并非一片黑暗,小夜灯开着。她揉揉眼睛,正常来说不应该一片漆黑吗?自己可是夜盲呢。
扭头一看,书桌前坐了一个女人,穿着她收在衣柜里的那件厚厚毛绒睡衣配短裤,戴着睡衣连着的帽子和一副眼镜,架着电子产品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醒了啊?”女人扭过头,露出和安雅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醒了。”安雅爬起来,凑过去看她的屏幕。
屏幕里放着她看过很多次的电影,那个看着电影的大姐姐也不见外地拿起她的杯子就喝了口热水。屏幕里的黑人钢琴手一边唱着“这个世界永远欢迎恋人们”一边弹着琴,光照在那副大大的眼镜里,占据了半张脸。
“这部是你看的第几遍?”安雅问她。
“我的话应该是第八遍,你的话应该是第四遍吧,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戴眼镜的女子又啜饮一口热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你也多喝点热水,你看这个保温垫放在这你又懒得用。”
“最近烦烦的不想喝热水。”安雅把手伸向桌上的奶茶,旁边的人又顺手递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我在这个时候确实不爱喝,但是年纪大了就很喜欢。”大安雅瞥了她一眼,像看小孩,扭头回去继续看电影。
安雅看着她的样子裹了裹自己的被子,好奇地问她:“到你这个年纪就不会烦了吗?”
大安雅看看她,眼睛转了转:“倒也没有说不会烦,只是烦的事情少了很多,或者想通了吧。”
“怎么说?”
“大部分烦的东西其实都很没必要,”她又喝了口热水,一副恨不得里面再加点红枣和枸杞的样子,但其实安雅知道自己超讨厌这个味道的,“烦多了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亏待让自己幸福的事物,我犯不着做这么不聪明的事。”
电影里已经放到了男主角要求女主角二选一的部分,乐手又唱起歌,他唱着“任时光流逝”,表情那么陶醉,那么痴迷。
安雅又问:“你过得很幸福吗?”
“那不然呢?”大安雅笑着扭过头反问,“你觉得你会让我不幸福?你确定你是这样的人?”
“好像也是。”安雅低下头,抱着腿蜷起来,“不过我怕你不幸福。”
“怎么会?”大安雅拍了拍那坨被子麻薯,“你不会对自己的选择后悔的,我又怎么会让你失望呢?”
安雅盯着面前这个眼镜大大的自己,嘬着奶茶,一副正在观察的样子,大安雅看着她的样子啼笑皆非:“好了。反正等一下我走了你又忘了,那我告诉你一下我现在在干什么也没关系,我现在写着小说在学画画,已经不和大人们一起住了,带着妹妹搬出去了。”安雅听到这眼睛也亮了一下,大安雅也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着:“目前生活也还不错啊,没有吃不饱穿不暖,存款有点少但我也还年轻,长大没有那么遥远,你想做到的事也没有那么难。”
“你啊,总是想着未来和过去,然后当下就犯颓,哪有这样的?”
“我没有犯颓。”安雅嗫嚅一下,又低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小孩子别辩解了,你还没有?”兜帽眼镜女好整以暇地端起保温杯又啜饮一口,“不要想了,自己不也知道这不是现在的你该担心的事吗?”安雅也学着,把剩下的奶茶也喝完了。
“还不承认自己是小孩的话就回归你的本性,像你还是玉舒的时候一样坐过来看电影吧。《卡萨布兰卡》你很喜欢的,不是吗?”一边说着她一边把屏幕往安雅那边转了一点,镜片上反射的光也减少了点,露出底下含笑的眼睛,而光线转向安雅,为她瞪大的双眼抹上一点高光。
小夜灯散着微微泛黄的光,黑白电影在这样的光线下看上去更旧了,女主角看向男主角的眼里闪着泪光。大安雅偷偷看看那个年轻的自己,那个盯着屏幕的年轻大学生,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衣摆,嘴唇微张着,总是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从小到大都这样,好像从来没变过。
但是哪有那么多天凉好个秋。她移开了视线,看着男主角送女主角和她的同志上了飞机后又准备奔赴战场,心里感慨着世事无常,但那时人们应该比现在更迷茫吧。
电影结束了,大安雅看着发着呆的大学生安雅,伸了很长的懒腰又打了个很长的哈欠,像只犯懒的猫,起身慢慢地走向书柜,准备去找本书看。
安雅回过神来,电影放完了,水杯里的半杯水还在保温垫上温着,手里的奶茶杯轻飘飘空荡荡,桌子前也是,椅子角度歪歪扭扭,她揉揉眼睛,起身喝了口热水出去把奶茶杯丢掉。“不过我睡觉之前有把它热着吗?好像不记得了。”
她又盘腿坐回床上,准备看看最近更新的番剧转换一下心情,睡一觉起来安心多了。
想那么多现在也改变不了,好好向前走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