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不作声的退了回去,心中却忖度着太子即便有心报复明崇俨,也不必如此愚蠢地将赃物留在东宫。李贤怕是遭人暗算了!至于那明崇俨是否真的被强盗所杀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天后已经找到了对付李贤的办法,而明崇俨之死,便是那把即将刺入他胸口最尖的利剑。
即便我有心想走,耳边却传来天后的召唤:“是婉儿吗?进来罢。”
我忙装作才来的样子,快步走了进去。
“今日去太平那儿了?”天后抬起手,我便上前扶着,一起走到案牍旁。
“是。公主如今过得滋养,想来和驸马十分恩爱呢。”我刻意提起薛绍,想着如何为太平的事进言。
“唔……”天后满意地叹道,“我儿喜欢就好。”
“奴婢听说,薛驸马不仅貌比潘安,才华横溢,薛氏一族更是为人中正。”
“哦?”天后显然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奴婢先前为《后汉书》做注,摘录《宋弘传》的时候,见到糟糠之妻不下堂之句。如今听说薛大郎拒绝了更能彰显身份的妻子,对发妻不离不弃,如今坊间皆在歌颂薛家儿郎有情有义。”
天后略停了停脚步,“你接着说。”
“奴婢听说公主的嫂嫂出自兰陵萧氏,也算是书香门第了。天后心疼公主,不若赋予公主更多的权力,也好过因为萧氏令公主驸马生嫌隙。”
我说完这话,感觉半晌没声音,忍不住抬头悄悄打量天后的神色。
“本宫知道了……”天后神色不辨喜怒,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带着些许赞赏的语气道:“大明宫内,唯有婉儿敢说实话!”
我胸中一颗石头落了地,恭顺道:“天后谬赞,不过是机缘巧合碰见公主罢了。”
“太平身边这么多人,都不如你细心,若不是因为舍不得,本宫恨不得将你派驻太平身边才叫人放心。”天后边说边铺开奏章,我便站在一旁磨墨。
“你也是在东宫待过的,觉得贤儿这孩子怎么样?”天后似乎不经意的提起,却惊了我一跳,虽说心中慌乱,可面上却故作镇定,只温声道:“那要看天后是将他看作太子殿下还是寻常子女了。”
“太子殿下乃人中龙凤,即便是在一众皇子中也是佼佼者。”我坦然道,“可天后为我朝鞠躬尽瘁,天下不该执拗于姓李还是姓武……太子殿下一时转不过弯来,以后会理解的。”
我离得天后这样近,忽然发现她眼角的纹路竟这样明显了,可整个人依旧是容光焕发。比起来日渐衰颓的太子,她看起来更像未来这个天下的主人。
我的话极大了取悦了天后,她方才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迅速被坚定所代替,终于扬起朱唇笑道:“知我者,婉儿也。”
那时候的我只是觉得天后会效仿吕雉之流把握朝政,但我没想到未来有一天她会成为大唐名正言顺的女皇。
。
这个冬天格外的漫长。
最终裴相带着人查抄了东宫,明崇俨是否死于太子已经无人关心了,重点是在东宫马房里搜出数百具铠甲,从命案升级到谋逆,这已经不仅仅是要废黜太子这么简单了,而是要李贤的命!我骤然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下一句话却惊的将刚折的梅枝都掉到了地上。
“听说裴相他们还抓走了那个户奴,姓赵的,他供出来太子派他杀害明崇俨,已经交给刑部去办了!”
传话的小太监见我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惶恐道:“姐姐,你没事吧?”
我一边摇了摇头,一边捡起来地上的梅花。故作镇定道:“赵道……那个户奴如今怎样了?”
“还能怎么样,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太子如今跪在宣政殿外跪求宅家,可偏偏宅家身体虚弱,现下都听天后的。其实宅家是很偏心太子殿下的,即便有这样谋逆的证据,他依旧想宽恕太子。只是……天后道:‘为人子心怀谋逆,应该大义灭亲,不能赦免罪行。’既如此,再无人敢为太子求情了。”
我自知赵道生凶多吉少,更不相信那样瘦弱的少年有力气暗杀明崇俨。天后容不下李贤,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决绝。
我心情很沉重,想着曾经同李贤和赵道生交情一场,终究是不忍心他落得如此结局。虽知晓赵道生逃不过一死,却有心去送一送他,于是我将梅花都送给了报信的小太监,独自前往刑部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