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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去的白月光（第2页）

他天生傲气，最不喜旁人这般不加掩饰地打量窥探，更何况对方心底还藏着一位逝去的故人。

“不必打探旁人的私事。”嬴肆弯腰，拾起方才搁置在碑台上的银链戒指，重新揣进风衣口袋，不再多做争辩，迈开长腿从他身侧绕过，浓郁沉稳的乌木沉香气息瞬间将苏言熙周身包裹，擦肩而过时。

男人低沉的嗓音轻轻落在耳畔：“谢谢你的好意，红玫瑰很美，你也是。”

这句夸赞脱口而出的瞬间，连嬴肆自己都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顿了顿。

他说不清缘由，仅仅是方才对视的直观观感，还是心底悄然滋生出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异样情绪，无从深究，只能压下杂念，径直迈步离开。

苏言熙立在原地，望着男人挺拔挺拔的远去背影，眉梢轻轻一挑，心底五味杂陈。

客观来讲，嬴肆身形挺拔，衣品气质皆是上乘，恰好踩中他潜意识里偏好的类型，可一想到那人心里装着逝去的白月光，方才归还信物祭拜故人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他暗暗发誓，他苏言熙，无论对方生得多合眼缘，也绝不能动心，更不要做一个偷窃爱情的小三或平替。

他从小到大天资拔尖，十六岁少年班破格考入顶尖高校基础医学专业，一路顺风顺水早早锁定保研名额，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屈居任何人之后，更别提去争抢一个心里装着逝者的人。

苏言熙收回目光，回身重新跪在母亲碑前，安静陪了许久，直到日光稍稍西斜，才收拾好空蛋糕盒，抱着剩余的玫瑰缓步离开墓园。

返程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公路上，后座的嬴肆指尖抵着眉心，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墓园里苏言熙抬眼对峙的模样，那张精致带刺的脸，和三年前晚会上照片里的少年轮廓不断重叠、重合。

是同一个人吗？

——

“熙少爷，先生在家等您赴周年家宴。”司机的声音打断了苏言熙的祭拜。

苏言熙俯身轻吻母亲墓碑，虔诚而温柔：“妈，我下次再来。”

“走吧，我的家人们该等急了。”他似乎故意咬重家人两个字，听起来颇为讽刺。

轿车一路驶入市中心老牌星级酒店顶层宴会厅，包厢门被侍应生轻轻推开，还不等苏言熙迈步踏入，继母吴曼娇柔又带着刻薄的嘲讽声率先飘了过来，直直撞进耳朵：“瞧瞧我们家小熙，真是大忙人啊，身上还沾着墓园的香灰就赶过来了，也不怕累坏自己娇贵的身子？”

吴曼一身珠光宝气的礼服，眉眼间尽是刻意的刁难，在场几位苏家亲戚也顺势将目光全部落在苏言熙身上，打量审视，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托您的福，应该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可惜我怕您想我英年早逝。”苏言熙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那个女人，眼眸微眯，艳而带刺。

苏父重重拍桌，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苏言熙无所谓的轻笑一声，自顾倒了半杯烈酒一饮而尽，字字针锋相对：“那么我在此，祝两位二婚二十周年快乐，百年好合。”

他本来身体就不能喝酒，一口气喝了半杯，自然是不太舒服。捂着胸口缓缓坐下，脸上热热的，眼前是喝醉一般模糊不清。看着虚情假意思甚至是扭曲的面孔，忍不住觉得讽刺。

“不好意思各位，身体不适，先走了。”厚重古朴的实木大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包厢内所有嘈杂，门内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声，嘲讽、惋惜、幸灾乐祸交织在一起，吵嚷不休。

苏言熙扶着走廊墙面缓步挪到十六楼公共洗手间，反手关上隔间门，俯身趴在洗手池边干呕许久，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只剩下喉咙间灼烧般的刺痛。他脱力一般撑着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拍打脸颊，抬眼望向镜面，镜中人面色苍白得吓人，唇瓣毫无血色，眼底还凝着淡淡的倦意与病态脆弱。

“需要纸巾吗？”

一道熟悉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乌木沉香的气息再度将他包围。

苏言熙确认了一下来人后，扶着洗手池轻笑一声“怎么，您是来瞧我笑话？刚刚墓园我是无心之举罢了。”

“喝醉了？”

“不，清醒得很。”他接过纸巾擦净唇角水渍，心底依旧存着对心里揣着“白月光”还要跑出来偷腥的怀疑。

“我送你回去？”嬴肆眼底藏着连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担忧。

“不用麻烦了。”

二人隔着洗手台简短交谈的间隙，走廊尽头的拐角阴影里，有人举着静音手机悄悄偷拍，全程没有开启闪光灯，藏得极为隐蔽，无人察觉异样。那人连续按下快门，挑出数张角度刁钻、看上去二人距离亲昵的照片，迅速发送至一个陌生对话框，随后悄无声息地顺着安全通道离开，走廊重归寂静，仿佛方才的偷拍者从未出现过。

苏言熙并未察觉暗处的窥探，简单收拾过后，同嬴肆淡淡道别，独自搭乘电梯下楼乘车返程。

回到苏家别墅后，他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浑身乏力地裹进柔软的云朵被里，沾枕便沉沉睡去，一路睡到半夜才缓缓苏醒。

口干舌燥的不适感席卷全身，他强撑着发软的四肢起身，接了一杯温水，小口饮下，紧绷的喉咙稍稍舒缓，睡意却彻底消散，再也无法入眠。重新瘫回宽大柔软的床铺，明明周遭安静空旷，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墓园偶遇的那个男人身影。

嬴肆挺拔的身形、低沉克制的嗓音、周身沉稳的沉香气息，还有擦肩而过时那句猝不及防的夸赞，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循环回放，挥之不去。苏言熙烦躁地轻啧一声，随手将手机扔在枕边，指尖覆上额头，低声呢喃：“麻烦了啊。”

他刻意放空思绪，试图将那人的模样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可那道裹挟着乌木沉香的身影非但没有淡去，反倒愈发清晰鲜明，连对方眼底深邃的审视都历历在目。

窗外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四点了，对他的身体而已，已经是极限，不能再熬夜了。

他就这凉掉的水胡乱吞下褪黑素，把自己埋进枕头，靠着药效再次入眠。

却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