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花城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平稳且规律,试探着动了一下,确定谢怜睡着了,才起身点烛。
烛火摇曳,满室红光,谢怜翻了个身,没醒,烛光为他镀上一层橘红色,整个人显得愈发柔和。
谢怜贵为仙乐太子,哪怕过了八百年,依旧可看出昔日花冠武神的几分风采。
少年肌肤如同昆仑美玉一般细腻精致,眉似远山,醒时眼眸柔若春水,然而神情坚毅,天塌不惊,仿佛什么也不能将他打倒。此时睡着,纤长雅致的眉毛轻轻下垂,如同两把蒲扇,落下一小片阴影,如同草原上的白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窝中闭眼歇息,恬静安然。鼻梁弧度柔腻,增一分则太凌厉,减一分又太羸弱,浓淡相宜,唇线皎好,嘴角带笑,看的莫名让人心生愉悦。
谢怜17岁飞升成神,他的容貌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面庞英俊中带着些许稚气,还总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纯粹。哪怕如今落魄,穿着朴素的白道袍,睡在危房中,也带着几分距离感。他依旧是神,高贵而不容凡人亵渎,端的如芙蕖出水,轻云出岫,如同未央长夜中盛开的一束昙花,是凡人无法言说的美丽。
花城仔细端详着谢怜,旁人看他是强大的绝境鬼王,喜怒无常,所向披靡,脸上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笑,无人知晓他此时内心的激动。八百年了,殿下,我终于找到您了。花城激动不已,那颗死去多年的心如今重新注入了血液仿佛再次跳动起来,他有一种如坠云端的眩晕感,仿佛再一次活了过来。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八百年前,上元佳节,神武大街,悦神武者同样是仙乐太子的谢怜伸手接住了他的时候,从那天起,百世沦陷!
花城指尖微微蜷缩,克制住想要触碰的冲动。殿下,这八百年,您过得好吗?您经历了什么?千言万语卡在花城的喉咙,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问出。不急的,会吓着他的,慢慢来。
这时,花城感到似乎有人在看他,下意识的,他的手握住了刀。他已是绝境鬼王,几乎无人能在他毫无察觉到的情况下靠近,这人,是谁?!
咦,花城顺着目光看去,发现,似乎……是殿下今天捡到的小女孩,好像叫江月。
花城走到她面前,蹲下面无表情地打量她,嗯,看来确实是她,抖得这么厉害,不过……她真的像她说得那样是个普通的大家小姐吗?都这样了,居然还在装睡,没吓得精神失常?
罢了,花城无所谓地想。但,花城眼神一暗,如果她是来害哥哥的,那就……别怪我了!
第二天,天刚破晓。江月就悄咪咪的睁开了眼睛,她伸了个懒腰,左看右看,发现那位称为三郎的红衣少年走了,那位谢道长还在睡觉,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一骨碌爬起来,取下后脑勺缠的绷带。嗯,很好,愈合了。她把一头黑棕色长发规规矩矩的梳成低马尾。左看看,右看看,推出道观的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好,光影浮动,天呈现出透彻的蓝,如同一块轻盈透彻的蓝玻璃。天边飘浮着朵朵白云,绿草青青,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就连破旧的小草屋仿佛也是立在云边,不见贫苦,只觉朴素。人在景中,人景合一,物我交融,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吧。怪不得古人都那么喜欢写田园诗呢,江月暗想到。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江月轻轻吟诵,她的声音清脆甜美,富含感情,回音在天地间缓缓回荡。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没人,本姑娘走喽!
忽然间一只手抓住了她后面的衣领,那只手很有力,竟然直接把江月提了起来:“走,去哪儿啊?”
江月瞬间呆住,浑身汗毛,一根一根立起,起了鸡皮疙瘩。她表情扭曲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回头看向抓着他后衣领的那位红衣少年:“公子,江月只是随便走走。”
三郎轻笑一声:“随便走走。既然江月没有什么事,不如回答我几个问题,好吗?”
江月眉头轻轻一跳,心中暗骂此人的十八代祖宗,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甚至是带着几分甜美的笑容:“公子请问,江月会尽己所能的帮你解惑。”
三郎放下江月,江月得以回过头来,这一看了不得了。这位少年真高啊!足有1米8往上了吧!江月不由得有些愤恨,她只有1米7多一点,她讨厌长得比自己高的人。进入青春期后,她一直很在意自己的身高,曾希望直接打断长得比他高的所有人的小腿。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愤愤的眼神,三郎回头冲她温和一笑,只不过这笑容是真温和还是假温和就说不定了。他拿出文房四宝笑盈盈的说:“江月既然是大家小姐,那一定精通笔墨,不如给这观提个字,也算是报答哥哥的收留之恩了。”
江月愣了一下,这么简单,她点了点头,顺手接过纸笔,洋洋洒洒的写下了“菩荠观”三个大字。乍一看写的还行,但是近看吧……由于太久没写毛笔字,再加上生理性手抖,以至于写的字有些歪歪扭扭的。
三郎看了又看,最终评价了俩字儿:“好丑。”
江月自知写的丑,但嘴上从来不饶人:“那你来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三郎好像浑身僵硬了一下。
正当江月要继续试探时,三郎拿出了另一张纸:“听说世家小姐自幼学习笔墨丹青。不如给三郎展示一下画技,可否?”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月总感觉他似乎在逃避书法这个问题:“画什么?”她语气不善,面对来意不明的人,语气不善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法子。
“随便。”
“哦!”
她握着笔一时不知画什么,脑中莫名晃出来昔日和同学闲谈的片段——说起来这段对话倒是让江月想起了和自己的一位同学的一段对话。
“你画的什么呢?”
“随便画画,画的不好。”
“哦!”
过了一会,那位同学又说:“画的挺好的,比我画的好,我只会画王八。”
自己当时好像是笑的前仰后合,笑着接了一句:“我随便试试画漫画而已。其实说实话,我最擅长的只会画兔子。”
想着想着,画作已经完成了。三郎拿起来,只见白纸上画着一只……王八,下面还有像水波一样的纹路,组成了一幅独特的王八戏水图。
三郎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再抬头时嘴角也挂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江月不明所以低头看了一眼画像,忽然间反应过来:暴露了,谁家的大家闺秀会画一幅王八戏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