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
大雪纷纷扬扬落满天地。
漫天大雪里,满身伤痕的少年衣衫褴褛,只身走在雪地。
他踽踽独行,留下的脚印隐隐染上血色。
一脸小脸冻的青紫,深蓝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妥协,神色比大雪里最后一株古木还要……衰败。
雪越下越大,渐渐埋住了少年的膝盖。
他不堪重负跪倒在地,又双手撑地企图站起。
终究是徒劳。
劳累过度的小身板瘦弱到不堪一击,在狂风可怕的呼啸中瑟瑟发抖。
视野逐渐模糊,世界都是一片死寂的白色。
真冷啊……
耳边隐隐有铃声作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分外明显。
阿兄说死神莅临的那一刻,人的眼前会浮现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事。
就像走马灯一样。
夜长只在十岁那年阿姐大婚之日看过走马灯。
那日的灯很漂亮。
那日的他很悲伤。
阿姐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了。
可是阿姐没有哭,也没有笑。
亦生哥哥昨夜在宫门外的嘶吼,他都能听见,更何况一夜未睡的阿姐呢?
阿姐那日很好看,一身红衣似血。
却不是嫁心上人。
他看着阿姐麻木的为自己梳妆,金簪划破手指,血迹晕染喜服,却看不出痕迹。
亦生哥哥和他形容过塞外点灯的壮丽奇景,阿兄房中的灯笼亮亮的很好看。
阿姐大婚那日,满街的红灯笼却诡谲如血。
灯和红色没给夜长留下什么好印象。
小姑说,他来这世间,就是来渡劫的。
所以他临死前看到的,仅是十年如一日的苦难。
金铃声杂乱无章,愈发近了。
夜色缓缓吞没雪地,四周一片黑暗。
那铃铛的声音真好听,是死神来寻他这个本就不该活于世间的百阴逐阳了吗?
那可真好。
他想。
阿兄,阿姐,亦生哥哥,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