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啊。
这已经不知道许三多第几次挨打了,被他爹许百顺满院子追着打,许三多还不能跑太远,跑太远再回来,会是更狠的一顿打。
原因很简单,许三多弄坏了家里唯一一把锄头,虽然那把老家伙已经勤恳劳作了二十多年,早已锈迹斑斑,许百顺依旧宝贝着不舍得换,谁承想,许三多第一次用它就坏了——锄头刃直接横面断了。
许百顺一边追着打一边骂道,“狗日的,恁个败家的龟儿子,用个锄头都能弄坏,恁还能干啥吧。”
许三多正和他吹胡子瞪眼的老爹上演秦王绕柱,不过他们绕的是大水缸,许百顺伸手也够不着转也转不过,嘴里还不断骂着,上下祖宗十八代,连带他自己都骂了个遍,远在地下的祖宗怕是半点都不知情。
眼瞅着许三多要找准时机跑,奈何反应慢半拍,还是被揪住了衣领。
许百顺拿着笤帚疙瘩照着许三多身上就是揍,许三多跑不了只能疼的大喊大叫,那哀嚎声狼狈又难听,连家里的大黑狗都烦的使劲扒拉耳朵。
许二和看不下去了,上去使劲拽许百顺,“行了行了,你再揍那锄头也好不了啊,我再去买一把不就成了,你光揍他有啥用,揍坏了不还得拿钱治。”
许百顺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呼哧喘气的坐在小板凳上,那小板凳也有些摇摇欲坠的嘎吱作响。
许百顺的情绪也缓和不少,他看着面前那个瘦弱的,被自己揍的抬不起头,还吭哧掉泪的小儿子,心里又气又无奈,这孩子从小脑子就笨,上中学那会许百顺盼望他成个小龙(Alpha),但还是不出人所料,成了小鸡仔(Beta)。
许百顺想了许久,最后平静道,“老三不是下地的那块料,做啥也做不成,实在不行送去部队练练,混上官家饭,以后也有好出路。”
许三多扣着手一言不发。
……
第二年春天。
体检之前,许百顺亲自带着许三多到镇上,吃了一顿算得上丰盛的一餐,吃完饭立马领着许三多就去县医院体检,去了才想起来,体检要空腹,无奈就等第二天。
家访那天,许百顺特地让许一乐去买菜买肉,叮嘱许二和把家里收拾干净,把他珍藏的好酒都拿出来,随后就带着许三多去成才家打探情报了。
成才家的院子很大,来凑热闹的人几乎把院子挤满了,大多数都是成才的亲戚,所有人围着一个穿着军装常服正襟危坐的人,时不时有人给他丢一根烟,眼看手里已经拿不过来了。
“内个你是官还是兵啊?”
“你们能摸着枪吗?能上阵杀敌吗?”
“那个坦克和拖拉机是一个开法不?”
“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全村老的少的你一嘴我一嘴的问东问西,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有些手足无措,向成村长投来求助的目光。
成村长,“唉!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人家解放军同志是来家访俺家成才的。”
随后成村长手怼了怼成才,成才像走神被老师抓住的学生一样,蹭的站起来,凳子重心不稳,和他一起坐的年轻人一下子就摔倒在地,成才有些难堪的伸手去扶。
小插曲过后,成才又立定站直,他这个人浑身透着一股人精味,这个年纪,心里那点小算盘都打在脸上。
家访的解放军叔叔史今,掏出小本和笔,笑着问成才,为什么想当兵?
成才想了想,一本正经的回道,“报告首长——从小我就有一个伟大的理想,那就是加入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
这近似官场的客套话让在场的庄稼人都看的啧啧称奇,一个劲的鼓掌叫好“成才这孩子好啊,随他爹,灵气。”
“将来是有大出息的……”
被这么一夸,成村长的背也得意的挺直了三分。
话虽这么说,但史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几近演讲的回答完全跑偏了问题,但为了维持基本的礼貌,史今还是连连点头,在小本上写写画画。
这时许百顺带着许三多闯了进来,挤进人群四处打量着,成村长见到许百顺,也略显尴尬的打着招呼,“百顺来啦,快坐快坐。”
许百顺没搭理,他看着史今笑着一点头就是打了个招呼。
许三多兴许是好奇,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一身军绿色军装的人,他身姿挺拔的坐着,此时许三多措不及防的和那双眼睛撞上,史今冲他和蔼的笑笑,那笑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甚至是一种出于对他的礼貌和尊重,许三多没敢看太久,又赶紧低了头。
许百顺的情报也打探完了,拉着许三多就离开。
史今到许三多家家访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此时许一乐正吭哧吭哧的炒着红辣椒炒肉,被硬拉来吃饭的史今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停打着喷嚏,许百顺打着哈哈,说当兵还吃不了辣,史今笑着想说些什么又被一阵刺鼻的辣椒气味刺激的连打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