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枫学院的阶级排位,是以扑克牌的花色为基础。从2到尖顶的ACE,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人分进不同的格子里。
梅花ACE,是梅花序列里的最高位之一,本该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可叶葵这个名字,在学院里却像一阵没声儿的风。没人见过她出现在课堂,没人见过她参加社团,连学生会点名册上,她的出勤记录都常年是一片空白。
因为她根本不在学院。
她在靠海的那座老公园里,在那棵据说活了快百年的大枫树下。
今天也一样。
午后的阳光被树叶筛成碎金,落在她的书页上。她套着松垮的粉色开衫,校服裙子的边缘被海风掀得微微发颤,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旧书,指尖轻轻抵着书页,看得很慢。
风里带着海的咸腥味,远处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偶尔有几片枫叶从枝头落下来,慢悠悠地飘到她的膝头。
她戴着细框眼镜,浅青绿色的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眼睫很长,垂着的时候,像两扇安静的小扇子。
没人会想到,这个总是一个人缩在枫树下看书、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孩,会是梅花ACE。更没人知道,她的书里夹着一张梅花ACE的金属牌,边缘被摩挲得发亮,像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书页翻到下一页,她的目光停住了。
不是因为书里的内容。是扉页上,一行她写过很多遍的字,被指尖反复摩挲,有些模糊了:
「梅花在扑克牌里,是最不起眼,却也是能藏住最多底牌的花色。」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合上书,从衣领里拉出那根细细的银链。
梅花ACE的金属牌垂在胸前,银底黑纹,在透过树叶的碎光里安静地亮着。她低头看了它很久,然后用拇指慢慢擦过牌面的纹路,一下,又一下。
六年了。她每个月都会做同一件事——在收到学院生活费的那天,把转账记录删掉,然后把金属牌拿出来,擦一遍。像是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意义的仪式。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没有了。
远处传来学生们放学的喧闹声。他们穿着和她不一样的校服——附近那所普通高中的蓝白运动服——三三两两地笑着走过。偶尔有人朝枫树下望一眼,看见一个穿陌生校服的女生抱着一本书发呆,但也只是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聊他们的天。
叶葵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穿的是那身蓝白校服,会怎么样。
大概会和她们一样,放学后去便利店买汽水,讨论明天的考试,抱怨作业太多。会有关系很好的朋友,会在操场上挥洒汗水,会成群结队地逛街。会落单的只是少数人。
但她不是。
她把金属牌塞回衣领,重新翻开书。夹在里面的那张照片露了出来——姐姐叶琳,暗蓝色的马尾,笑容明亮,穿着落枫学院的校服,胸前的梅花J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姐姐的字迹,她已经能背下来了:「即便是有能力者,也没有战斗的义务。——琳」
她翻过照片,指尖停在姐姐的笑脸上,没有动。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乱,遮住了眼睛。
枫叶落下来第三片的时候,她把它夹进了书里。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游客的轻缓,也不是散步老人的拖沓。是训练有素的、均匀的步点,一步一步,踩在公园的石板路上,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方向感。
叶葵的指尖停在书页上,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了枫树外三步远的地方。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被风送过来,混在咸腥的海风里,格外突兀。
“叶葵同学。”
声音很稳,像是被训练过的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
叶葵慢慢合上书,转过身。
来人穿着落枫学院的白金色制服,肩章上绣着枫叶纹样,胸前的工作牌上印着一个名字——格兰——下面别着一枚方块K的金属牌。来人大概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站姿笔挺,脸上的表情是职业化的平静。但叶葵注意到,来人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被袖口遮住了一半。
方块。负责执行和纪律的花色。K的阶位,足够强制带走一个ACE。
“落枫学院一年级,梅花ACE。”格兰说,“我是格兰,学院执行部。来接你返校。”
叶葵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格兰,等她说下去。
格兰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根据落枫学院第十七条规定,所有天牌持有者必须接受学院的统一管理与训练。你是梅花ACE,是对抗拉佛的重要力量,不能一直缺席。”
叶葵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纸张在风里轻轻抖动。她没有读,只是把文件折好,夹进书页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格兰,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不去。”
格兰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她沉默了片刻,手伸向怀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梅花J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