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时间缓缓流淌,对话框始终沉寂如初,没有半点动静。
苏晚指尖轻轻戳着冰凉的键盘,眼底漫起疑惑与不安。方才还秒回互动的人,头像依旧鲜亮在线,怎么头像转眼就变灰色下线?是突然被工作绊住,无暇顾及消息?还是自己方才的玩笑太过轻浮,惹他不喜?
细碎的胡思乱想缠上心头,可她依旧舍不得下线,固执地守着屏幕,不肯放弃这一丝期许。
夜班的忙碌接踵而至,上机充值、售卖烟酒零食、清点零散现金、收拾杂乱台面,琐碎工作层层堆叠、接踵不断。苏晚手脚不停、来回奔波,却总会每隔几分钟就抽空瞟一眼QQ界面,满心期许,次次落空,心底的失落一点点累积蔓延。
搭档阿梅将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低声打趣,语气带着几分清醒的劝解:“你今晚魂不守舍的,一直盯着电脑看,怕是心思都飘到网上去了。”
苏晚轻轻抿唇,不敢坦露心底那点浅薄的心动,只低声敷衍:“没什么,等一个朋友消息。”
“网上认识的?”阿梅眼神通透,早已看透这类虚拟情愫,语气直白又现实,“我劝你别当真。网上的人最擅长伪装,前一秒热络似挚友,后一秒消失无踪,都是常态,别白白耗费自己的心思和时间。”
苏晚没有应声,她觉得这个邪枫不再和往常的网友不一样。他的文字简单真诚、字字走心,对话中那份难得的共情,绝非刻意伪装的假意。
夜深人静,佛山网吧的人流渐渐稀少,周遭喧嚣褪去,只剩风扇轻转的浅响。同事换班休息离场,偌大的前台只剩她孤身一人。苏晚索性搬来凳子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守着那个迟迟没有回应的对话框,满心期许,默默等候。
她从深夜十一点,一直静静守候到天光破晓、夜色将尽。
这是她连日来最完整、最清闲的一段上网时光,她今晚没有追剧闲逛,没有闲聊玩游戏,整整通宵整夜,只为等候那个的回应。
而此刻的林屿早已熬得双眼泛红、眼底布满血丝,满身皆是疲惫。
他整夜都在和两台瘫痪破损的老旧电脑死磕。拆卸机箱、检测硬盘坏道、擦拭硬件配件、放入光盘手动重装XP系统、逐一对位安装声卡显卡驱动、反复调试网络参数、修复系统漏洞、反复开机测试稳定性。老旧设备故障繁杂、漏洞百出,频繁报错、反复卡顿,每一步调试都耗费极大心力,磨人至极。
深夜风凉,巷道寂静无声,唯有机箱风扇的嗡鸣贯穿整夜,单调又枯燥。他全程弯腰蹲身、反复折腾硬件,从深夜到拂晓,没有片刻停歇,连喝水喘息的空隙都没有,疲惫浸透四肢百骸。
无数次重启失败,无数次报错调试,无数次反复修复。窗外的夜色从浓稠墨黑,慢慢褪成浅淡青灰,天边透出细碎的鱼肚白,拂晓的微光穿透城中村层层叠叠的握手楼,斑驳落在窗外上,熬过漫漫长夜,天光终于破晓。
凌晨五点过半,最后一台电脑终于顺利载入系统,运行稳定、故障清零、恢复完毕。
林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腰背僵硬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眼皮沉重发胀,浑身沾满灰尘与机器余热,疲惫得近乎脱力。他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挪回角落那台他之前的那个机位。
黑屏的屏幕再度亮起,淡蓝色的QQ登录界面缓缓加载,熟悉的光影漫开。
登录成功的瞬间,清脆的QQ滴滴提示音接连不断、层层叠叠响起,在寂静清冷的清晨格外清晰,声声入耳。
页面顶端,那个他牵挂整夜的头像——不一样的我,早已彻底变灰,沉寂无声。
对话框里,整齐排列着数条间隔漫长的离线消息,字句透露紧张的关切与问候,没有半分抱怨,不同的时间段信息,代表着对方整夜绵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