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贾诩和张邈的旧事,我听文若表兄(荀彧)说过,在辟雍学宫,贾诩是第一个考上的西凉人,他刚来时,还很拘谨,带着西凉的口音,可是贾诩是一个逸才,刚来学宫,便把《尚书》倒背如流,中原的世家子弟自然是不服气的,便嘲讽他的口音,张邈的嘴向来碎,自然说了许多自以为是玩笑的话,而贾诩那段时间每天都骑马到郊外看远方的月亮。
我知道贾诩是文若表哥的好友,后来关于这个故事我又听到了另一个版本,嫁给夫君多年后在张邈的葬礼上,贾诩也来送了丧礼,我很震惊,那时贾诩腿已经不能骑马了,西凉到首张很远,这个以冷酷记仇著称的人坐着马车却来了。夫君却好像提前知道这件事,他和广陵王早就安排了席位,我问元龙原因,他看着张邈留给稔儿的镶着珍珠的马鞍,一字一顿地对我说:“贤兄,很像策马扬鞭,像贾诩一样,十五年前,辟雍学宫春假,贤兄来找我玩,那时我正在舞剑,他靠在门框上笑着说,‘学宫来了一个新学弟,骑射很好,很内向被人欺负了也不发火,可是骑马的时候,意气风发,就像他梦里的自己一样’。”
我听到这些话,看着马鞍上的珍珠,想起我14岁在袁府第一次见孟卓兄,他那时病的还没有那么严重,面色苍白却神采奕奕,我对元龙说:“夫君,如果有可能,贤兄也想做马背上的珍珠吧。”我说完,元龙拿着马鞍的手都抖了,孟卓兄死后停灵七日,他没有落一滴泪,可是那晚他流泪了,压抑着嚎叫着“贤兄”两个字。
至于贾诩后来怎样和张邈和解,就是这次张邈和陈登兵分两路后的几句话。那一日:张邈气喘吁吁的赶到贾诩跟前,开口第一句:“文和,侏侏(贾诩的马)还是很漂亮,你怎么把它起到徐州来了,徐州的道路不如北方辽阔。”贾诩没好气但还是下马:“学长,有何事说,难道西凉的马也比中原的马低一等吗?”张邈听出来贾诩还为着当年的事生气:“诶,酷哥(张邈对贾诩的称呼),我当时是觉得很稀奇嘛,有人把《尚书》倒背如流,虽然口音叽里呱啦,但是我从来做不到,名动学宫了,我自然关注了一下。”
还未说完,张孟卓便喘气平复,贾诩不吭声正要翻身上马,看到这个学长的肺呼啦呼啦像个坏掉的风箱一样的样子,还是等着这个嘴欠的学长把话说完。张邈小心翼翼地在贾诩的示意下摸了摸侏侏:“多么漂亮的马,走到哪就把大漠的风光带到哪,只是不该叫侏侏。”贾诩:“他他本来是一匹不够强壮的马。”张邈:“已经是我见过最好的了,我没体会过马背上的风,也没倒背过《书》。你要去找郭奉孝吗?”
贾诩看了看张邈,沉默了许久,咀嚼着学长的话,终于别扭的开口:“嗯,时间不多了。”张邈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却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袁术过淮阴了……选一个不可控的元素,是谋士之大忌,奉孝有时聪明过于自知了。”贾诩:“他没问题的,只要我赶的到就没问题。”张邈笑了笑:“江东或许是顺利的。”或许就是那一日,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送走贾诩后,张邈知道洛阳需要去一趟了,或许是最后一场对东汉的幻梦之战。于是他给陈登留了纸条,拖着病弱的身体离开了:袁术已动,徐州必危,今去洛阳,观英雄一梦,落定棋子三分,清河莫忘去信。可是乱世不给人留下时间咀嚼情感,张邈如此,陈登亦如此,准备了好久,他还是没有去清河,因为袁术和江东孙氏的战场已经摆到家门口了。
对于袁术来说,他不在乎粮草齐不齐,因为他觉得如果不够直接买就行了,全天下的东西都能买到,他拿到玉玺,让兄长看看,自己才是他唯一的嫡亲的弟弟,袁绍不算,至于玉玺,袁氏为什么不能拥有,天子有的袁氏都有。
郭嘉和贾诩相见,得知了袁术的进度,加快了和孙策一方的沟通,好在郭嘉应变能力强,江东总算没有出什么大的问题,唯一的变动玉玺这一次没有放到江东,而是安安稳稳的放回了汉宫中,然而目的已经达到,董卓的视角里,玉玺的动荡,刘协的不完全受控都让他不得不再把自己的势力做的更稳更大,壶关,并州的门户是他的第一站,这种被刺激的出击自然是年轻的辟雍三贤想要的,只是他们的年轻,让他们来不及应付计划执行的变数,比如张绣为什么不听话,袁术有为什么走的这样急,他们还来不及思考,就被推着进行下一步了,而江东的胃口,从洛阳到长江以南,看到的这些变动似乎也让郭嘉和贾诩这两个年轻的谋士开始有了怀疑和各自的思考。
战局比所有人想得都要快,四月份,袁术节节败退,长江都没过,他没有想到,原来粮草不是蜂蜜水,不是有钱就能买的,他这一战只是喂肥了江东的战船。袁术气急败坏的往回走的时候,下邳的麦子正在抽穗,袁术没见过麦子,他只吃过面粉,他觉得这不是到处都是麦田吗?为什么自己想要的粮草却得不到,得不到就要毁掉,他确实是一个几乎不通人性的人,天真的残忍,天真的人不应该给他权势,可他偏偏有,有了之后自然会放大这种残忍。就像随意杀掉了林珊,这次他想烧掉的是满目的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