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凉薄刺骨。
四人冲出密闭厅堂的刹那,积压在胸腔许久的滞闷终于松动半分。身后汹涌重叠的泥足脚步声被廊柱隔去大半,那铺天盖地、啃噬心神的漆黑压迫感,也随空间的开阔稍稍退潮。但没有人敢松懈半分,紧绷的神经依旧死死绷在极致临界点,每一寸肌肉都蓄着随时再战的力道。
赫禾脚步未停,脊背依旧挺直,方才全开的三花猫异能尚未收敛,耳畔依旧能捕捉到厅堂深处源源不断的细碎响动。
那是泥童循着生人气息持续追袭的挪动声。
缓慢……
像百年执念沉淀出的本能。
他微微偏头,眼尾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只剩彻底沉淀的冷静。
方才极限全开的感知掏空了他大半精神力,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连一丝软弱的弧度都未曾外露。
他掌心始终紧紧收拢,那枚银色羽毛被汗湿的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肉,微凉的触感时刻锚定着他的心神,让他在精神力透支的眩晕里,始终保持清醒。
“后方集群未退。”
赫禾嗓音偏低,带着一丝耗尽体力后的微哑,语速平稳无波。
“主力仍困在正堂,回廊追兵零散、速度偏慢,我们有短暂窗口期。”
靳弓闻声即刻止步,身形利落转身,双脚稳稳扎根廊下地面,肩背肌肉瞬间绷紧。他垂眸扫了一眼衣摆处沾染的几块暗黑泥渍,指腹轻轻摩挲而过,泥质冰凉黏腻,触之不散,那是泥祟残留的怨瘴侵蚀痕迹。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沉色,下颌微收,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
姚乐思抬手轻抬,掌心浮动的暖光微光缓缓收敛,却并未彻底熄灭。细碎光点萦绕在指尖,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随时可再次铺开控场屏障。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赫禾,目光极轻地停顿一瞬,视线扫过少年泛红的眼尾、绷紧的下颌、毫无起伏的侧脸,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涩然,转瞬便被凝重的神色覆盖,不露分毫。
“窗口期极短。”
姚乐思压低声音,气息微促。
“泥祟无休无止,刷新没有上限,硬杀永远清不完。想要通关,必须破根。”
楚卜守立在回廊正中,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沉敛如渊。他抬眸望向深黑无尽的古宅深处,目光穿透层层昏暗与阴风,直直落向正堂最核心的方位。
那里的阴气浓稠如墨,怨念盘旋不散,是整座凶宅所有罪孽与煞气相汇的根源。
他眸色沉沉,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思虑,薄唇轻启,声线冷静沉稳。
“泥童为枝叶,主塑为根。”
“四角残符只是镇怨,正堂本命泥塑才是百年怨核。不破主塑,这片宅院的怨障永远不会消散,副本永远无法终结。”
话音落地,他视线缓缓扫过三人,眸光锐利澄澈,将每个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休整三秒,折返破核。”
三秒,是绝境里仅有的喘息,是高压战局里唯一的缓冲。
没有人异议。
四人默契垂眸调息,短暂收束浑身紧绷的戾气,却不曾卸下半分戒备。
风从残破的廊檐灌进来,掀起四人衣摆,掠过满身淡淡的泥腥与阴寒气息,周遭死寂依旧,唯有风声呜咽、远处童谣低吟、身后细碎脚步声悠悠缠绕,像永不停歇的怨灵絮语。
三秒转瞬即逝。
“行动。”
楚卜守一声落令,身形率先折返,步伐稳而迅疾,每一步落点都精准无比,避开廊地暗藏的阴泥陷阱,直逼正堂深处。
靳弓紧随其后,身形掠入黑暗最前沿,双拳蓄满爆发力,周身凛冽的杀伐感再次铺开,随时击碎一切近身拦路的泥祟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