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同归（第1页）

灌江口的海棠谢了一半时，寸心已经学会不用点灯，也能在新摆的柜子里找到东西。

倒不是柜子如何难认，只是搬来第一日，她将衣裳、书和几匣钗环都搁在一处，收拾到最后，连自己也忘了把那支细金钗放在哪里。杨戬陪她找了半晌，最后从游记夹页里寻出来，两个人对着那支钗，一时都没有话说。

“你夹进去的？”他问。

“难道是你？”

他把钗递给她，笑着去收桌上剩下的书。

后来他们把柜子重新分了。寸心仍旧不肯将东西摆得一式一样，常有看了一半的书压在衣料上，杨戬也没有再替她全数归回去。只在需要用那张桌子时，先问她哪一摞能够挪动。

日子便这样慢慢住稳了。

杨戬仍会去天庭，仍有应下的事。有一回要在外头留宿，他傍晚先送了消息回来，寸心便照旧吃饭，随后出门到街上听了半场说书。回来时，哮天犬问讲的什么，她说讲一个神仙如何娶亲，讲得一点也不像。

“那主人——”

“不是他。你别一听神仙，便只想到他。”

哮天犬挠头，替她把门关好。

第二日杨戬回来，她将那半场故事说给他听，讲到最不合道理的一处，连自己也笑。杨戬坐在旁边，没说凡人如何知道神仙的事，只问后来讲到哪里。

“后来散了，明日才接着讲。”

“你还去？”

“去。我得听听他到底怎么编完。”

他想了想：“明日我也无事。”

于是两人一道去了。那位说书先生并不知道台下坐了谁，照旧把神仙说得能掐会算，却连自家夫人的心意都猜不明白。寸心听到这里，偏过头看杨戬。

他端起茶盏，装作没有看见。

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仍笑着听。

又一日傍晚，寸心想去街口买点心，出门前叫了杨戬一声。他刚从外头回来，坐在窗下，闻声抬了抬眼，手已伸向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又停住。

“今日有些乏，不想动。”

寸心看他片刻，将那件外袍重新挂好。

“那你坐着。我还要去看新到的料子，未必很快。”

“替我带些咸的。”

“昨日还嫌咸。”

“换一家。”

她笑了一声，自己出了门。回来时，带了两包点心，将咸的放到他手边。杨戬已替她留好热茶，她坐下来，喝过一口，才说新料子颜色不好，一段也没买。

“这倒少见。”

她将正要递给他的另一块饼收回来：“那这块也不给你。”

他含笑伸手，她到底还是放到了他掌心。

水阁没有空下来。

她隔些日子便回去住，给近岸的船家辨一辨换季的潮，也陪龙后做些从前总嫌繁琐的小事。不是每次都等杨戬同行，他有空便来，没有空，她办完自己的事再回灌江口。有两回，她从白桥绕路，带回许多不在原先打算里的东西。

一回是一盆花，一回是一只画得不大像鱼的瓷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