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你啊马路边（第1页）

第二天早读前，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进来，说要重新核对住址和家长电话。教室里还有人在补作业，听见“家长电话”几个字，埋头抄得更快了。

班主任从一号开始点名，被叫到的人答一声“到”，再把登记表往后传。我一边等，一边用笔在课本空白处画线。前面那个女生叫什么，我听了好几个人的名字，也没对上。

“马露月。”

“到。”

声音从左前方传过来，我笔下那条线拐了一下。

马露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写歪的那一笔，在心里把名字念了一遍。三个字放在一起很顺，尤其是最后那个“月”。再往下，班主任叫到她旁边的女生：“安乔。”那个女生答得清脆，还替马露月把差点滑下去的登记表按住。原来她叫安乔。

花名册继续往后。班主任叫到我时，我答得有些响。马露月回了一下头，目光碰到我，又转了回去。大概是认出了昨天差点绊住她的人。

登记表传到我这里，我先看见她那一栏。名字写得很小，地址和电话都端端正正压在线内。我多停了几秒，同桌便在旁边催：“看什么？后面还等着呢。”

“看有没有填错。”

“你当班主任啊？”

我把自己的信息写完。表格要往前收，我拿笔帽碰了碰她的椅背。她回过头，我把纸递过去，嘴比脑子快了一步：“马路边，传一下。”

她没有马上接，先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的名字。

“你叫谁？”

“你啊，马路边。”我把三个字指给她看，自己先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

她抬眼问：“那你叫什么？”

“陆阳。”

“知道了。”她接过登记表，转身前补了一句，“路中间。”

安乔先笑出声，附近几个人跟着往这边看。我没料到她会还回来，张了张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低头拧笔帽。笔帽拧得太紧，拔出来时响了一声，又惹得安乔笑。

马露月已经把表格传到第一排，背对着我坐得很直。过了一会儿，她偏头跟安乔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低下头。我看见她抬手挡了一下嘴，才知道她也在笑。

早读铃很快响了，这件事就停在那里。第一节课上，我有两次想再叫她，话到嘴边又觉得太明显。她也没回头，只顾着在书上记老师说的页码。等我差不多把“路中间”忘了，安乔从前面递作业本，经过我桌边时忽然笑了一下。我才知道她们还记着。

课间，我从她们旁边经过。桌椅之间原本就窄，马露月的椅子又往后放了一点，我侧过身才挤得过去。她收了收书包带，给我腾出半步，没有再提“路中间”。我也把到了嘴边的外号咽了回去。刚才已经叫过，再叫就有点故意了。

放学前，语文课代表请假，班主任让马露月临时代收作业。她抱着一摞本子从前排走过来，到我这里时，我故意把作业压在手下。

她从第一组开始收，谁交了，便在名单上画一道短线。有人说忘在家里，想让她别记名字，她只把名单递过去：“那你自己跟老师说。”语气不凶，对方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把名字写上了。轮到我时，她手里的本子已经摞到下巴。

她看着我：“交作业。”

“你先叫名字。”

“陆阳。”她叫得很准确，“交作业。”

我还压着本子。

她看了我两秒，目光从我按着本子的手移到脸上：“路中间，交作业。”

这回我把本子递给她。封面有点卷，她用手掌捋平，放到那摞本子的中间。安乔跟在旁边，转过身朝我笑。我趴在桌上装作找笔，等她们走远才坐起来。

傍晚放学，走廊外有人喊马露月一起回家。周围那么吵，我还是先抬了头。她应了一声，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

她和安乔从我桌边经过。我还趴着补早读时没写完的题，笔尖刚落下，桌角被人敲了两下。

“路中间，”马露月说，“下次交作业别那么慢吞吞。”

“那要看谁来收。”

“爱交不交。”

她背着书包往前门走，安乔在旁边笑。等她们出了教室，我把作业本翻过来看了一眼。

封面上的“陆阳”两个字写得好好的，可记忆深刻的却是刚才从她嘴里叫出来的“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