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明元年(880年)五月·夜
月色朦胧,旷野之上尽是血腥与奔逃的脚步声
沈仕背着昏沉欲睡的许魏,疯了一般在荒路上狂奔,衣服被夜露与血水浸透,每一步都重如灌铅
“许魏,撑住……再撑一撑,进了城就有郎中……”
许魏趴在兄长背上,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像一缕将熄的烛火:
“哥……我好累……想睡一会儿……”
“不准睡!”沈仕喉间发紧,几乎是吼出来,“听见没有,不准睡!马上就到了!”
他咬紧牙关,提速冲向不远处那座紧闭的城门
城墙上灯火摇曳,守军持戈而立
沈仕奔到护城河边,仰头嘶吼,声音嘶哑破音:“开门!我是高骈将军麾下谋士!我兄弟身受重伤,求你们开门就医!”
城头守军迟疑片刻,一名士兵长探头喝问:
“尔等是何人?张璘将军骁勇善战,高骈大人坐镇后方,黄巢乱贼怎敢来犯?你们分明是细作!”
沈仕脸色骤变:“我不是——”
“放箭!”
箭雨猝然落下,破空之声刺耳
沈仕大惊失色,急忙旋身格挡,兵刃挡开数箭,肩头、腰侧仍被硬生生射穿几处,鲜血瞬间染红衣甲
他望着城头那一张张冷漠无情的脸,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解释无用,哀求无用,连救命,都成了罪过
沈仕不再多言,咬牙转身,背着许魏,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黑暗密林
沈仕抬手按住眉心,声音发沉:
“我刚才……卜了一卦。梦中见血光、箭雨、城门紧闭,还有……分离”
许魏一怔:“卦象……很不好?”
“嗯。”沈仕轻声道,“是困卦,进退两难”
许魏沉默片刻,低声道:“听说曹州冤句造反,朝廷要平叛,你我都要出征。也许……卦象应在此战”
沈仕望着帐外沉沉夜色,轻轻一叹:“但愿只是我多想了”
中和元年五月,淮南路境,烽烟漫野
前线,高骈大营
军帐之内,灯火通明
士兵匆匆入内,单膝跪地:“报!黄巢使者求见!”
高骈抚须,神色淡然:“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使者躬身入帐,双手奉上一封降书,言辞谦卑,极尽敬畏,字字句句都写着对高骈军威的臣服,似是已走投无路,只求归降。
高骈展开书信,越看越是放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看来这黄巢,也不过是个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