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萤又一次昏了过去。
醒来时,帐幔低垂,窗外日头正盛,却漏不进一丝暖意。
床前空荡荡的,只有个丫鬟倚在门边,头一点一点的。
“水……”苏萤嗓子干得发疼。
丫鬟猛地惊醒,慌慌张张倒了盏冷茶递过来,也不管苏萤撑不撑得起身子,塞进手里便又退回去站着。
丫鬟可不想和这病秧子小姐多接触,也怕被过了病气。
而且她还有点怨,今日可是二小姐的生辰,前院热闹得很,夫人对于二小姐的事一向大方,自己去前院伺候得好了说不定能得点赏钱。
可这大小姐偏偏这时候病倒,害她只能留守伺候。
苏萤就着冷茶润了润喉,冰凉液体顺着喉管而下,漫到四肢百骸。
外间传来老大夫收拾药箱的响动,丫鬟这才想起来请人。
老大夫进来,也不往床前凑,只站在屏风禀报:“前张方子有些不管用了,老朽重新开了张。”
苏萤应了一声,没多问。这方子吃了多少年,换汤不换药,她比谁都清楚。
老大夫顿了顿,终于还是开口:“小姐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阴寒入体,伤了根本。老朽医术不精,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吊着——依老朽看,小姐恐怕……活不过十八岁。”
苏萤靠在床头,听着这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的身子自己清楚,本也是在苟延残喘。
她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我父亲……知道了吗?”
老大夫面露尴尬,含糊道:“老爷在前院……陪二小姐过生辰,老朽还没寻着机会回禀。”
“不必回了。”苏萤闭上眼,“横竖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老大夫叹了口气,留下方子便走了。
丫鬟拿起桌上的药方扫了一眼,小声嘟囔:“这几味药可不便宜。”
苏萤没睁眼,只说:“去账房支吧。”
丫鬟撇了撇嘴,声音更小了:“小姐是不知道,上个月我去账房支药钱,二管家翻了三遍账册,最后说公中这个月开销大,先支一半。一半的银子,抓回来的药连半个月都不够吃。”
苏萤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
“去把我匣子拿来。”
丫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红木匣子,双手递过来。
苏萤接过将匣子打开,从里头取出一支簪。
簪子是赤金的,只是式样老旧,簪头是一朵錾刻的梅花。
这是她母亲留下的,嬷嬷说过是父亲送给娘的定情之物。
只可惜再深的情谊,随着昔人离逝,也化作风吹走了。
苏萤捏着簪子,指腹摩挲着那朵梅花,摩挲了很久。
“把这拿去当了吧。”
丫鬟应了一声,伸手来接。
簪子递到一半,苏萤的手指却收紧了。
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当了一件少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