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萤是在一阵香气中醒来的。
那香气清苦中带着一丝甘,像冬日松针上落的雪水,混着陈年檀香,丝丝缕缕,凉而透骨,却又让她从肺腑里觉出一股说不出的舒坦来。
她眼皮很重,睁了几次才睁开。
入目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朴,却样样妥帖。
地板扫得一尘不染,房屋中间摆着一套桌椅,窗边支一张小书桌,搁着一只白瓷香炉,炉中青烟袅袅,那香气便是从这里来的。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淡,留白极多,寥寥几笔便勾出远山寒江的冷寂。
屋子不大,东西也不多,可每一件都摆得恰到好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透着一股主人独有的冷净脾性。
她躺在一张矮榻上,身上盖着一床素色薄被,料子极软,触手温凉,盖在身上却暖得刚刚好。
苏萤也惊觉身上竟是从未有过的爽利。
那种常年盘踞在骨子里的阴冷、沉重,像被什么东西暂时压了下去。
胸口不闷,喉咙不痒,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像冻僵后重新回暖。
这样的感觉太陌生,陌生得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还活着。
水鬼、河底、冰凉的水草,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涌起来,像是做了场噩梦。
可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淡红的痕迹,血迹虽被处理了,但指甲是断的。
全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醒了?”
一道男声从旁传来。
苏萤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一扇半开的木门,一个男人倚在门边,逆着外面的光,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瞧见一抹修长的白衣,仿佛裁下来的一片雪。
他身姿笔挺,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光是立在那里,便教人不敢轻易出声。
“你是谁?这里……”
苏萤嗓子干涩,话说了一半,忍不住咳起来。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他抬脚,朝她走近了几步。
一碗水递到她眼前,碗是白瓷的,水是温的,冒着极淡的热气。
“喝了。”
苏萤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接,指尖无意中碰到他的手。
很凉,和记忆中那只从河底拉住她的手一样,凉得干净,不带半分阴寒。
她心头一跳,抬头看他。
这一次,她看清了。
那是一个生得极好看的男子,好看到让人第一眼望过去,会疑心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五官精致得近乎失了真,眉目间既有女子的清丽绝色,又不失男子的英气挺拔。
整张脸线条分明,鼻梁高而直,唇色淡而薄,面白如玉,却非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冷玉,温润之下透着不容近身的凉意。
长发如墨,半松半束,垂落肩头,衬得那一身白衣愈发清绝出尘。
他站在那里,身上似有极淡的冷香浮动,似雪后空山里的第一缕风,又似万丈冰崖上初绽的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