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冰冷刺骨的雨水顺着苏一言的脖颈灌进去,瞬间浇透了单薄的喜服。
江景的手掌原本滚烫有力,像是一道护身符,将周遭的阴冷隔绝在外。可就在刚才,一道漆黑的闪电撕裂天幕,巨大的雷声在耳边炸响,震得两人脚下泥泞的土地一阵松动。
苏一言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的斜坡滚去。
“抓紧我!”江景的吼声混杂在风雨中,显得忽远忽近。
苏一言拼命想要抓住那只手,指尖却只触碰到了湿滑的泥浆和几根断裂的草根。失重感瞬间袭来,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下了土坡,一路撞进了一片茂密的荆棘丛中。
“江景——!”
他大喊了一声,声音却瞬间被狂风吞没。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照亮这一方天地。苏一言挣扎着从荆棘里爬出来,身上多了好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环顾四周,除了疯狂摇曳的树影和漫天的雨幕,根本看不到江景的身影。
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意再次席卷全身。
苏一言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江景的身手,那种程度的滚落伤不到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地方避雨,等待汇合。
就在这时,前方迷雾中隐约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古老的祠堂。
它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中,飞檐翘角像是一只只想要抓人的鬼爪。大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苏一言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后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深吸一口气,猫着腰,迅速闪身钻进了那座祠堂。
“吱呀——”
腐朽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风雨声隔绝在外,祠堂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苏一言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这里比外面还要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香火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借着微弱的光线,苏一言看清了祠堂内部的景象。
正中央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层层叠叠,一直堆到了房梁上。那些牌位大多已经发黑腐烂,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只有最中间的一块牌位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写着“林氏历代先祖之位”。
而在牌位前的供桌上,摆着几盘早已腐烂发臭的贡品,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苏一言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目光落在了供桌下方。
那里有一块地砖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要深一些,边缘有着明显的缝隙。
“地道……供桌下……”
那个少年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苏一言的心猛地一沉。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积水,一步步走向供桌。每走一步,脚下的木地板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即将走到供桌前时,一阵阴风突然从背后吹来。
“呼——”
那风冷得刺骨,直接吹灭了他手里不知何时燃起的一小簇火苗——那是他刚才在滚落时顺手捡的一截断烛。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苏一言僵在原地,屏住呼吸。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不是江景那温柔的视线。
是那种黏腻、阴冷,带着毫不掩饰渴望的视线。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