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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第1页）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天晚上天气预报还说晴转多云，结果早上六点半江野推开窗户的时候外面已经白了一片。楼下的冬青丛被雪压弯了枝头，几辆自行车歪在车棚里，车座上积了厚厚一层。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跟细沙似的。

他缩回屋里换了件厚卫衣，又套了件黑色羽绒服。出门之前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二。程礼一般六点五十从宿舍出门去教室，这个点应该刚起来。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下雪了。穿厚点。】

对面回得很快：【穿了。】

【围巾戴了没？】

【在书包里。】

【戴上。今天零下。】

【嗯。】

江野锁门下楼，踩着雪往学校走。后门那条街上的早餐摊今天没出，平时卖煎饼果子的阿姨大概也知道今天没人愿意伸手掏钱。雪踩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他的鞋底纹路深，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保安大爷在扫雪，扫帚一挥一大片，扫到路边堆成小山。

教学楼里暖气开得很足，推门进去的瞬间眼镜起雾——他今天没戴帽子，冷风把耳朵冻得通红，进门那一阵暖意让耳尖痒了一下。他搓了搓耳朵往教室走，走廊里湿漉漉的，全是鞋底带进来的雪水。

到教室的时候程礼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围巾果然戴了——浅灰色的那条，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把下巴都遮住了一半。他正低头翻英语书，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

江野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侧头看了他一眼。程礼露在围巾外面的半张脸比平时白——大概是冻的，鼻尖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沾着一小粒没化干净的雪珠。

“你从宿舍走过来就冻成这样？”江野问。

“雪打在脸上有点冷。”程礼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嘴巴，“你耳朵红了。”

“外面零下五度。”

“你也没戴帽子。”

“我皮厚。”

程礼看了他一眼，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叠得方方正正的。

“哪来的？”

“上次买毛衣的时候顺手带的。一直没戴。”程礼把帽子推过来，“你戴。”

江野拿起来翻了一下。帽子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标签还没拆。他看了程礼一眼，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背单词了，围巾重新拉上去盖住了大半张脸。

他把帽子扣在头上试了试——大小刚好，帽檐压到眉毛上沿。帽子带着一股新毛线的气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大概是程礼书包里残留的洗衣液味道。

“合适吗？”程礼头也没抬地问。

“合适。”

“那送你了。”

江野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他偏头看着程礼的侧脸——围巾遮住了下巴和嘴，只露出鼻梁和眼镜框。他的睫毛在低头的时候垂得很低，几乎扫到镜片下缘。暖气从教室后排的暖气片里升上来，把程礼脸颊那层被冻出来的苍白慢慢暖回来了一点。

“你围巾歪了。”江野说。

程礼抬手摸了一下围巾边缘：“哪里歪？”

“右边。往左偏了。”

程礼往左拽了一下。

“过了。往右。”

他又往右拽了一点。

“行了。”

程礼放下手，继续翻单词书。但翻页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在围巾遮不住的颧骨上方露出来一条浅浅的弧线。

第一节课是数学。王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天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