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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第2页）

教室里瞬间炸了。方寻趴在桌上哀嚎"我妈来了能把我一周的错题本全翻出来"，孙嘉木说"我爸出差了可能来不了"，林越阳翻了一下手机说"我爸妈说都来"。议论声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江野坐在位子上没动。他低头转了会儿笔，转完一圈之后把笔一扣，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程礼。程礼也在转笔，但转的节奏比他慢很多，转一圈停两秒再转下一圈，像在数什么。江野注意到他左手中指的指腹有一小片红痕——那是转笔转久了磨的。

"下周三，你爸来不来？"江野问。

程礼的笔停住了："来。他请了假。"

"你妈呢？"

"不来。她不太舒服，最近换季咳嗽。我爸一个人来。"

江野点了点头。他想起体检表上那个苍劲有力的签名，字迹利落得像刀刻的，也想起程礼碗里那碟炒蛋——那是他的身体在向校医的医嘱妥协，跟他爸没关系。

"你爸来了之后坐你位子？"江野又问。

"嗯。"

"那我那天晚上坐哪儿？"

程礼看了他一眼："你的家长不来？"

"没人来。"

程礼沉默了一下："你坐我旁边吧。我爸坐我位子，你坐旁边那个空椅子，反正我那排也没别人。"

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程礼。窗外又开始下雨了，这一次比上午的大，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声音很密。程礼侧脸对着窗户的方向，灰白色的天光映在他脸上，把眼镜框边缘勾成一道浅浅的银线。

"行。"江野说。

家长会那天晚上天气放了晴。连日阴雨后的第一个晴天，天空洗得像一面倒扣过来的蓝玻璃，傍晚时分的云彩从教学楼西侧慢慢烧起来，从橘红过渡到玫瑰金，再过渡到深紫。

六点半开始有家长陆续进校。校门口停了一排车，保安在指挥秩序。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已经重新布置过了——课桌椅按三列摆齐，每张桌子上放着期中成绩单和一份学生写的《给家长的一封信》。讲台上摆了一束塑料花，是生活委员从学校仓库领的。

江野站在教室后门外面。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头发用水重新捋过，看上去比平时齐整一点。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刷手机，眼睛却时不时抬起来看一下楼梯口的方向。

六点四十五分，程礼从楼梯口走上来，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程卫国比江野想象中矮一些，大概一米七出头，骨架宽，肩膀厚实，头发理得极短，鬓角有几根白的。他穿一件深蓝色夹克，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露出来的领口边缘磨得有点起毛了。他的眉骨和程礼很像，高且深，但程礼的下巴线条更柔和，嘴唇更薄。

程礼走在程卫国旁边，落后半步的距离。他今天的校服是新的，白衬衫配深色长裤，拉链拉到最上面。父子俩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程礼停下来跟程卫国说了句什么，指了指讲台上那摞材料纸。程卫国点了点头走进去，程礼留在门口，转身看到了江野。

两人隔着走廊对视了一眼。程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递给他："你坐我位子，我去隔壁空教室等。"

"你爸坐你位子？"

"嗯。他说他看完就走，大概八点半结束。"

"你跟我一起等呗，旁边那排座位空着。"

程礼想了想："你陪我。"

"嗯。"

两个人一起往隔壁空教室走。走廊里还有陆陆续续上楼的家长，高跟鞋和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响混杂在一起。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江野看见姜柠站在那儿，正踮着脚朝楼梯口张望。她今天穿了件带蝴蝶结的白衬衫，头发扎得比平时更高了，见到江野和程礼路过冲他们挥了挥手。

"你俩怎么在一起？"

"家长会，没地方坐。"程礼说。

姜柠看了一眼他俩身后："你们家长呢？"

"在里面。"程礼说。

"我爸还没到，"姜柠又踮脚望了一眼楼梯口，然后回过头来冲他们笑了笑，"宋晚也不在教室里，她妈在里头开会，她在外面等着呢。"

江野顺着姜柠的目光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宋晚靠在窗台边站着，手里拿着一本翻开了的书，低头在读。她今天穿了件淡米色的针织衫，长发披散着，侧脸在走廊的灯光里显得很安静。窗外的晚霞还没完全褪尽，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落在她肩膀上。

"她家长来了？"江野问。

"她妈来了。她爸在外地出差回不来。"姜柠说，"晚晚说她妈开完会就走，她妈社恐，待不住。宋晚就在外面等着送她妈下楼。"

隔壁空教室在走廊尽头，门没锁。江野推门进去，里面桌椅都摞在墙边，落了一层薄灰。程礼走到靠窗的位置，用袖子擦了擦窗台边缘坐下来，长腿屈起来膝盖抵着对面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