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的周测,平均分比上次低了八分。”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年级排名掉到第四了。你们班上次期中好不容易冲上来,又往回掉。”
教室里一片低气压。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有人倒吸凉气,有人趴在桌上装死,有人赶紧把卷子翻面扣住。江野拿到卷子看了一眼——八十七分。比上次高了两分,但比起期中考试他自己创下的个人纪录还是低了一些。
他偏头看了一眼程礼的卷子。满分,一百。卷面上连涂改的痕迹都很少,只有最后一道附加题旁边写了两行草稿。
“你那个附加题,”江野凑过去看了一眼,“怎么解的?”
程礼把卷子推过来,指尖点了一下那两行草稿:“换元法。先把根号里面的部分设成t,后面就简单了。”
“我换元了,但没做出来。”
“你换完元之后没有回代。写到一半就停了。”
江野把卷子拿回来看了看自己那道题的步骤——确实,写到换元之后就空着了,后面什么也没写。他挠了一下后脑勺,帽子被手指顶起来一截又落回去。
“中午给我讲讲。”
“中午我要去趟教务处。交月考考场安排表。”
“那下午。”
“下午物理。”
“你物理课又不听——你都会了。”
程礼看了他一眼:“我物理课在做竞赛题。”
“那你竞赛题拿到教室做呗。我坐你旁边写数学,你写完了给我看。”
程礼想了一下:“可以。”
中午食堂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雪天路滑,有人懒得走,在教室啃面包或者泡面。江野端着两碗热汤面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程礼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程礼母亲腌的雪里蕻,他说过要带给江野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程礼的碗里没有辣椒,清汤的。江野那碗上浮着一层红油。程礼吃了一半忽然停下来,从纸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罐,拧开盖子夹了一筷子雪里蕻放到江野碗里。
“你先尝尝。我妈这次少放了辣椒。”
江野夹起来嚼了嚼。雪里蕻腌得脆,咸鲜里带着一丝几乎尝不出来的微辣,还有姜末的暖味。
“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比上次那个萝卜皮还好吃。”
“我妈说你要是喜欢,下次多腌点。”
“那替我谢谢她。”
“嗯。”
程礼低头继续吃面。他吃面的动作很慢,筷子夹起几根面条,在碗边停一下再送进嘴里。江野看着他——今天程礼的头发因为戴了围巾稍微有些翘,额前几缕碎发在暖气里微微飘动。他的脸型在冬天的光线下比夏天更显得分明,颧骨线条清晰,下颌收得利落,嘴唇因为喝了热汤恢复了血色,红润而饱满。
江野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扒面。面汤的热气模糊了面前一小片空气。
下午的物理课果然如江野所料——程礼在物理老师讲例题的时候低头翻一本竞赛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江野坐在旁边做数学卷子,偶尔卡住了就侧头看一眼程礼的卷子,从他写的步骤里找灵感。
物理老师讲完一段,让学生自己做题。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和纸面摩擦的沙沙声。江野写着写着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程礼在涂润唇膏。他用的是江野给的那管,拧开盖子涂了一点在嘴唇上,然后用指腹抹匀。涂完之后把盖子拧回去放进笔袋,继续低头写题。
江野看了一眼他的嘴唇。那管薄荷润唇膏确实有效——程礼嘴唇上那道裂口彻底好了,现在嘴唇表面光滑,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润光泽。
“你那管润唇膏用了快两个月了还没用完?”江野低声问。
“一天涂两次。一管能用三个月。”
“你算过?”
“大概。”
江野没接话。他低头继续写数学卷子,写到一半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程礼桌上——是一管新的润唇膏,一样的牌子,一样的薄荷味,外面裹着一层超市的塑料袋。
程礼看着那管润唇膏,笔停住了。
“你那管快用完了,”江野头也没抬地说,“我上周去超市看见打折就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