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之上,这摊血迹引发了不小的混乱,好在宴席已近尾声,三皇子与周海义先被宫人引去就近偏殿暂歇。
太医匆匆赶来,三皇子攥着他焦急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海义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笑意,显然心中早有几分了然。
太医诊完,随三皇子一同来到外厅,头重重磕在地上。
三皇子此刻心中也隐隐猜到了真相,嘴角不受控制地不住抽动,打心底不愿意听见太医口中的答案,可皇后已然开口,向太医询问事发缘由。
“回娘娘,三皇子妃滑胎了。”
话音落下,皇后骤然抬手,将案上茶盏狠狠扫落在地,一副被噩耗彻底震惊的模样。
她失声道:“怎会如此?这孩子明明早已坐稳胎相!”
太医垂着头,闷声开口回禀:“娘娘,可否问问三皇子,近日太子妃可有磕碰,或是误食了相冲的食物?”
三皇子恍若刚从一场噩梦挣脱,薄薄一层虚汗将落未落,神色竟比身受重创的妻子还要虚弱。
他声音颤抖,满是不敢置信,又裹挟着压抑的怒意,始终垂着头,不愿看向殿内众人:“我们已有过孩子,怎会不熟悉养护之道,怎么会……怎么会……”
他嗫嚅着。
“许是殿内人多眼杂,不小心磕碰也是有的。”
太医点到即止,皇家内里纠葛,并非他一介太医能够深究打探。
三皇子死死咬着牙关,什么礼教,什么规矩,此时他的心中只剩滔天恨意。
他只想冲进内殿,当面质问周海义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早有准备,见状等皇后一开口就连忙上前死死按住躁动的他。
皇后沉稳开口,语气一如往日理智克制:“符越,此事绝非小事,如今事发宫中,一切还需等候陛下驾到,再做定夺。”
语毕,三皇子浑身脱力,直直瘫坐在地面。
内殿中,韩芃正站在内殿门口,看着宫人一盆接一盆端着血水进出,低声感慨:“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惊天大瓜。”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比起这些,我反倒更好奇驸马与你姐之间的纠葛。”
“姜和宇”闻言,无奈摊开双手,“我也不清楚姐姐和他之间真正的内情,那时候我整日待在皇宫里,知晓的本就不多。”
他能脑补出的所有画面,也不过是凭着当年零碎片面的见闻拼凑而成。
“姜和宇”轻声叹道:“人到一个年龄之后,总会有人将当年尘封的真相摊开在你眼前,即使你本来没想打探。起初我也只是个看客……”话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
韩芃心中清楚他未说完的话,无非是历史的车轮把它卷了进来,不过这些事情既已发生,也不必再回想了。
“说起来,我反倒有些佩服周家,若是他们此番谋划能如愿,手段当真令人心惊。”姜和宇缓缓开口,“只是从前的我,一直是旁观着这些闹剧的,可有些事见多了,我好像真的变得蛇蝎心肠,冷心冷肺了。”
韩芃疑惑发问:“她与姜玹在外人面前,不是公认的伉俪情深吗?”
“姜和宇”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伉俪情深?我看他们是同床异梦。
当初的周家可是很强势的,在所有待价而沽的皇子里选了一个母族势力最为凋敝的三哥,就算他一开始是对周海义有情的,可依着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又怎会甘心受人摆布。
周家想要一个可供操控的傀儡皇子,可三哥这辈子最厌恶的,便是被人当作棋子摆布,两人能同床共枕四年,已是造化,只可惜,这份脆弱的造化终究没能长久。”
那具已然成形的女胎从周海义腹中抱出,就连早已看淡生死的韩芃,心头也不由得一揪。
姜和宇反而很稀奇,“你不是能看见亡者魂魄吗,我还以为你对生死离别早已看得通透,和我一样冷漠。”
韩芃直直看向那被包裹起来的婴儿,低语:“是啊,我还没有全然冷漠,是让所面对的都是已然死亡的人,像这种能详细看到过程的死亡还是少之又少啊。”
他又想到这个年纪的姜和宇,日日目睹这般血腥悲凉的场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心中不会恐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