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的太快了,浸染了所有光亮,韩芃像是又回到了水缸那段时光的感觉,睁着眼睛但一片黑暗。
他激烈呼吸,这具身体太像活人了,以假乱真到他能感受到温热气息流出的感觉。
这么真实的梦境,和真正的人世又有什么区别呢。
躺不住了,韩芃盘腿坐起来环视四周,多么熟悉的摆设啊,上次在这住的时候姜和宇还是个真的小屁孩呢。
风微微吹拂着那棵大枣,只有细微窸窣的声音传来,确实太安静了,高数这一整天都不露面,又整什么幺蛾子呢。
心脏传来一丝阵痛,韩芃冷笑着,看来姜和宇这孩子的假面戴不下去,要向他动手了。
小孩犯错,大部分是父母失职,虽然姜有俶这货也不算是他爹,不过解释权在他,等把这小屁孩教训一顿,他肯定是要找姜有俶算账的。
想了一想,这么坐着好像是不太方便姜和宇刺杀的,他又躺回回去了。
郑挺挺的人生虽然总是见鬼,但是他很少插手,活人有活人的活法,死人有死人的规矩,他这种两边都沾的人,最好是保持中立。
即使啊,即使有那么一两次,他没忍住出了手,也是极其微小的一两次。
他宽慰着自己,这一次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瞻前顾尾铁了心的掺和进来。
觉普师父曾说他活不过三十,却没把话说死,只说人有造化万千,他的造化在巧。
巧在何处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想了二十多年,像个普通人一样上学、工作,日子平淡到见鬼都习以为常了。
二十五岁的郑挺挺是格子间中的普通职员,零点的钟声敲响,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而造成加班的原因只是老板白天的时候灵机一动,要求程序员去改一个代码。
他觉得他能看到那个问题,简直就是鬼斧神工,产品部和技术部轮番上阵,都没有改变他的决心。
然后整个体系就崩溃了。
会议室内传来老板气急败坏的声音,他指责所有人,独独放过了自己。
郑挺挺抓着脑袋使劲划拉,然后就看见自己一手心的头发,看着隔壁工位只比他大三岁但是已经地中海的大哥,毅然决然提出了离职。
事实证明,他早点离开这个公司是对的,离职后的一个月,他还没收到自己上个月的工资,然后在他打仲裁的第二个月,这家公司黄了。
天呐,三个月呢,已经坚持了很久了呢。
盯着断保的保险,他觉得活到三十岁好像也不是什么很让人难接受的事了,他已经提前把一生要走的过程走完了,剩下的不就是在等死吗。
所以付刚想要带着他创业的时候,他是抱着死了虽然一了百了,但还是挺哥们一把的决心一头扎进去了。
人生啊,真是无巧不成书,所谓的缘分不就是一步步的巧合构成的吗,没有离职就不会跟着付刚走上创业这条路;没有走上创业这条路就不会圈下这块地:没有圈下这块地就不会遇见这么撞鬼的事儿。
现在还要等小鬼来杀他,他向着虚无的天空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
梦域空旷死寂,韩芃就这么睁着眼看着自己被黑暗浸染,风停了,只能汲取心跳的感觉缓解紧张,那个人没有来。
在等什么呢?
“不会是要等到我精神崩溃好夺舍我的□□吧?”韩芃对着空中大喊。
没人回应他,看来猜对了。
要和一个千年老鬼比谁能耐得住寂寞,真是毫无悬念的比赛啊。
不过他可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他再次对着虚空大喊起来:“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有没有点儿待客之道?”
姜和宇是铁了心晾着他,那么徒劳的挣扎是没有意义的。
韩芃举起左手,这只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珠串,只是一串普通的木串,吸收了几代人的善念使他变成一件法器。
觉普师父第一次戴到他手上时是为压制他的邪念,二十多年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曾经起没起过邪念,但他愿意相信这确实是一件真正的法器,毕竟他是个强大的人,那他身边的物件就比如也永远强大的力量。
现实的付刚早早发现了不对,把他借给他的珠串重新串回了他手上,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底牌一次性亮出来,所以他从来没有把珠串的存在亮出来,即使是姜有俶,立场上他们永远是对立的。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他又唱出早上时候他唱的那首歌,人们都说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现在一想果然如此,早晨不想见到阳光是因为不想上学,现在想要见到阳光是因为想要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