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等下。”阮析眼疾手快,反手攥住了谢清辞的衣袖。
目光扫过他腰间的长剑。
这祖宗今日佩剑而来,哪里是来听她讨价还价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仰起脸顺着他说:“现在就跟你回府。”
说罢又侧身到裴声声耳边,低声补了句悄悄话。
“真的?”裴声声眼睛亮了起来
“嗯,我保证。”
谢清辞本已抬步,闻言又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盯着阮析。
阮析只当他耐心告罄,连忙起身拉住裴声声:"声声,我们走吧。"
裴声声不快地斜了谢清辞一眼:“我让府里的马车来接就行,不劳王爷大驾。”
谢清辞只看着阮析:“还不快走。”
阮析又转头叮嘱了裴声声几句,这才跟着他抬脚往外走。
谢清辞也不说话,扣着她的手腕大步往前,穿过满楼丝竹酒气、脂粉香风。
暖阁里的靡靡之音被甩在身后,直到踏出酒楼,迎面撞进满夜凉风里,阮析才松了口气。
抬眼便看见阶下立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油亮,乖乖地等在门口,正是谢清辞的玄骊。
他松开她的手,翻身上马,俯身朝她伸出手,“上来。”
夜风静谧,只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
她被圈在身前,后背贴着微凉的衣襟。马背颠簸间,能清晰感觉到控缰时手臂肌肉的紧绷力道。
他一路无话,只是那纵马的力道,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回到王府,庞总管早领着下人在门外焦急候着。
他伺候王爷多年,从没见过自家主子这般二话不说就冲出门的模样,如今见人全须全尾地回来,险些要念一声佛。
谢清辞翻身下马,将缰绳往庞总管怀里一抛,头也不回地大步进了门。
阮析跟着走了一路,肚子早饿了,见状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先让厨房嬷嬷煮点宵夜。”
谢清辞没吭声,径直去了书房。
等阮析用完宵夜再踱步去书房时,谢清辞已经坐回案前批奏折了。脚边扔着三四团揉皱的纸,滚得东一个西一个。
阮析走过去弯腰捡起。
这些日子跟着他习字,见了笔墨总忍不住停下来琢磨。
她展开其中一张纸团,才发现是他写给南涧水患的善后条陈,鞭辟入里,只可惜大半被一团浓墨晕开,糊了字迹。
阮析抬眼瞅了瞅还在低头批阅的人,想来是方才出门前写的,便问:“这张污了,要不要我帮你重新誊一份,就当是今晚的练字功课。”
谢清辞头也没抬:“坐我旁边抄。”
那张黄花梨大案虽宽,他端坐正中,右边还堆着小山似的奏折,只有左边空出堪堪半尺的位置。
阮析拉过圆凳在他身侧坐下,铺开宣纸研了墨,提笔写字。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定力,身旁那人的存在感是在太强,不住分神,总疑心他正用余光审视自己。
接连抄错几个字,阮析有些烦躁,把笔一搁,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谢清辞端坐案前,余光全是她的身影。
乌发未绾,素面朝天,整个人浸在灯影里。灯下看美人,原该是赏心悦目之事。
可一想到方才扑进她怀里的那个小倌,他便定不下神,裴声声那几句话又偏在耳边绕,绕得他胸口发堵。
方才的山楂汁好似还未散,酸意凝在心口,化不开也咽不下。
他语气讥诮:“出去寻欢,自己不施粉黛,倒忙着给别人描眉画眼。阮析,这是什么新鲜的手段?”
阮析本还压着性子,闻言脸色冷下来;“声声心情不好,我出去陪她说几句话罢了,王爷何必说得这样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