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忧纷赶紧应声答应,出了酒店,港风拂面,吹乱发丝,心却比发丝还乱。
梁光明今年四十多岁,九个词概括他,就是:资历老,能力强,实力硬。
据说钟旭就是被他带出来的,可钟旭都升处长了,梁光明还是卡在刑警这个位置上不去。
恰好他今天又跟其他警员换了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钟旭所说,是梁光明算计了自己。因为自己占了他的位置。
可梁光明都在CID卡了多少年了,不可能因为自己一来,就激发了他的昂扬斗志。
宋忧纷脑子很乱,不再去想。无论如何,自己没核查电话的真实性,被人钻了空子,就是做错了。
回到警署,他还了枪,上交了自己的配枪和证件去了个洗手间。走去大厅时,见梁光明端着一份煲仔饭,边吃边跟前台的美女接待员聊天。
宋忧纷沉默半晌,想了想,脸色苍白路过二人。
“宋督察留步——”
不出所料,梁光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又听他说:“脸色好差喔,任务搞砸啦?还是挨人欺负啦?”
宋忧纷转回身:“梁队,Vicky姐,我、我被处长停职调查了。刚好家里也有些事情要处理,本来没下定决心要走的,这下我可以不留遗憾地回苏州了。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可能要麻烦梁队了。”
梁光明很怀疑,哼哼冷笑:“麻烦我什么?你的烂摊子当然有人接手。钟旭那家伙跟我有仇!就算警署的人全部毙掉,只剩我和他选一个人坐在你的位置替你擦屁股,他宁愿自己来都不要我的!你麻烦不到我。”
“唉呀梁队别激动。吓到人家啦。宋督察,你别怕嘛,钟处有说fire你啊?还是怎么说啊?”
宋忧纷有些惊讶,本来就想软软地试探一下梁光明,不料他这么激动。继续往下装,回忆着说:“他、他说香港欢迎我,也辛苦我入乡随俗,要我去学粤语,是不是嫌我沟通能力差。”
他鬓角被汗浸透,侧颊雪白,有水有汗,扣子解开两个,半截突出的锁骨露在外面,一个像香水瓶子的艳绿玉坠挂在那里,汗水涔涔。
Vicky就是心头一软,母性光辉扑上来,一脸关爱地看他。
宋忧纷很害羞,低下头,说话声不自觉变低,脸着火似的烫,他想摸一下,觉得肯定红透了。
Vicky看他竟然是这种反应,没忍住笑了:“傻不傻,他在提点你呀。学粤语是让你为接下来的工作打基础,多大点事,脸都吓白掉了。”
“有合适的机构吗?我给你推一个吧。我同乡,人还不错,也专业。他那边粤语、泰语、马来语都有老师教的,提我的名字也有优惠。”
梁光明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个上面,跟着敷衍点头,冷脸走回前台坐下,继续扒拉煲仔饭去了。
Vicky掏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
宋忧纷瞬间无措,没想到Vicky姐这么热情。不等摆手拒绝,那边一秒接通:“做咩?”(干什么?)
这人语调拖得又懒又慢,是男性气息十分浓郁地声音,油腔滑调,一听就不靠谱。
“黄老板最近在底块发财啊?警局来个新个内陆后生囝,分领导骂到爱哭,佢想学粤语,我担出门在外,相护相牵成。你底阵方便,教伊两句好么?”
(黄老板最近在哪发财呢?警局有个新来的内陆小孩被领导骂得想哭,他想学粤语,我说出门在外,能帮就帮一下喽。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教他两句好不好。)
宋忧纷听见男人“嗯”了一声,声音貌似从鼻腔发出,受手机噪点影响,更显磁性,心中七上八下。
Vicky笑得很漂亮,浓红指甲戳点屏幕:“我赚伊个联系方式分你,你加主动点,伊个人畏怯。”(我把他联系方式推你,你主动一点,人家害羞。)
“又唔是在拍拖,你叫我怎主动?”(又不是在搞对象,你叫我怎么主动?)
二人聊得有来有回,宋忧纷站在旁边,只看见Vicky姐笑得很开心。
低下头去看手机,一条好友信息弹出,网名是“黄志祥”加联系电话的格式。
看到他的头像,宋忧纷忍不住挑眉,手指点击进去,一张正气十足地男人脸占据整个屏幕。
这张脸夹在一幅对联中间,像道教供奉的武神像,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宋忧纷抿唇,同意了好友申请。
点进去黄老板的朋友圈,第一条是:阿赞德莱内地七日游,擅长情降,男人女人、老人孩童,亲情友情、爱情受挫者均可联系。趁阿赞来中,现在下单不必飞泰,省下一张机票钱,吃顿海鲜大餐不好么?各位老板。
这条疑似诈骗的宣传广告下配一张机场照片,里面的男人穿着类似僧衣的服饰,背面看不到脸。
放大照片,宋忧纷猛地瞪眼,这竟然是老家苏州的机场。
惊讶不到一秒,忽然耳边传来梁光明对着电话不可置信地惊呼:“什么?!你说现在有群众举报澄江国际酒店8088号房正在组织大规模地毒品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