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谦人立即踩下刹车,往后倒退。
停在公交站前,降下车窗转头看去。
透过雨幕,昏朦的夜色里,一道纤弱伶仃的身影坐在座位上,低头,旁边放着他给的雨伞和外套,和装着药品的塑料袋。
车辆时不时经过,光影在她身上一帧一帧地掠过,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穿着勃肯鞋的双脚又一下没一下地踩着地面。
雨还在下。
路上没有人,车来车往,她一个人,却仿佛将整个世界隔离在外,形成了自己的小世界。
风夹着细雨吹向许眠,四肢瞬间袭来一股寒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无声地吸气,双手抚手臂,试图给自己带来一丝温暖。
可本身就体温冰凉的人,又怎么给自己带来暖意。
这时,一双做工精致线条凌厉的黑色皮鞋出现在眼底,光的映衬下反射出一道价值不菲的质泽。
即使再怎么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这双皮鞋绝对是天价。
至少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只是昂贵的皮鞋沾染尘土与雨珠,不免让人惋惜。
头顶有阴影笼罩,连冷风都被挡住不少。
许眠呆愣地抬头,眼神讶异,一脸茫然。
不合时宜。
她的脑海冒出这四个字。
这样价值不菲的皮鞋,连同他这样光风霁月的人,不该出现在阴暗脏污的小巷,也不该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男人身量极高,目测一米九以上,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下,压低的眉眼仍旧透着一股温和清润,嗓音低柔轻缓。
“我姓温,温谦人,是金大心理系的老师,如果不想回学校,要和我回去等雨停吗?”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你一个女孩子深夜在外,换做谁都会不放心……”
关切的话语,温柔的声调,皆来自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不知是雨夜凄冷萧瑟,还是白天经历的事情,让挤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如同狂风暴雨般来势汹汹。
她有一刹那没绷住,眼眶湿热,鼻尖涌上酸意,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极了。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内心暗自告诫自己,不要为别人随意的只言片语而感动,不要自作多情。
不然做出愚蠢的举动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落在别人眼里也只会是个笑话。
她掩饰似的紧绷着脸,神色平静,手指却不自觉扣着座位边沿。
“我没事!我、我不需要。”
话有一秒的停顿,脆弱的胃似在抗议,又隐隐地疼转为更为尖锐的刺痛。
肠子像打了死结,让她忍不住弯腰蜷缩,却不想在外人面前表露出狼狈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