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砸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盯着那些涟漪发呆,忽然笑了。
嘴角扯动时牵起干裂的皮,渗出细微的血丝,可他还是在笑,笑得肩膀发抖,笑声闷在胸腔里,像某种受伤的野兽发出的低沉呜咽。
“真有趣……”他学着苏离的语气,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然后他止住笑,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某种近乎黑暗的深处。
他把这三个字刻在了心里,像用刀在骨头上刻字,每一笔都带着血。
从那天起,阿正变了。
他不再去听讲经,不再和同门切磋。
他把全部的时间扔进了后山最深处那片废弃的练功场。
那里曾经是体修前辈们淬炼肉身的地方,后来因为太过艰苦、太过容易伤及根本,渐渐荒废了。
石锁上长满青苔,石壁上的拳印被岁月磨得模糊。
阿正把青苔刮掉,把石锁一只一只搬回原位,然后开始了他漫长的、近乎自毁的苦修。
最初的三个月,他只是在还债。
体修的根基是肉身的强度,而他被苏离榨干的那一夜,不仅损失了精元,更损了元气。
他的经脉还完好,可气血两亏,肌肉像被抽去了筋,软塌塌的。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绕着后山跑圈,跑到双腿失去知觉;然后对着石壁挥拳,一拳、两拳、三拳,直到指节破皮流血,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练完拳后是负重深蹲,石锁从一百斤加到三百斤,再加到五百斤。
他的膝盖在重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腰背的肌肉像被撕开又缝合,缝合又撕开。
可他从未觉得苦。
比起那个早晨躺在石头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无力感,肉体的疼痛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每一次肌肉撕裂时,他都会想起苏离金瞳里那种居高临下的笑意。
那笑意像一把鞭子,抽在他背上,抽在他心上,抽在他每一次想要放弃的瞬间。
他咬着牙继续,汗水混着血水渗进泥土里,牙齿咬得咯吱响。
半年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肌肉重新长回来,不再是少年人那种纤细的、薄薄一层的线条,而是真正的、属于体修的块状肌群。
肩膀变宽了,背肌在脊柱两侧隆起两道厚实的弧线,腹部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八块腹肌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块都饱满而坚硬。
手臂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盘错,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头。
他的手掌变得粗粝,指节因为常年击打石壁而增厚,像覆了一层薄薄的角质。
但阿正知道,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在山涧边停下来,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半年的时间,他的脸已经脱去了少年人的稚气,颧骨变得棱角分明,下颌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一样锋利。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里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里面的光亮被什么东西压着,变成了一团沉沉的、安静的火。
他想起苏离骑在他身上时,他根本动不了。